于慎行《谷城山馆诗集》中的泗水泉诗
于慎行《谷城山馆诗集》中的泗水泉诗 程琨于慎行(1545-1607),字可远,又字无垢,号谷山,山东东阿(今山东平阴县东阿镇)人。嘉靖四十年(1561年)中举人。隆庆二年(1568年)中进士,进翰林院,为庶吉士,后授编修,官至礼部尚书,加太子少保兼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文才卓著,学贯百家,朝廷大礼多由其裁定,文学为一时之冠。卒赠太子少保,谥文定。明末著名的政治家、史学家、文学家、诗人。
于慎行为官清廉,淡薄名利,深受百姓爱戴。他性情耿介,刚正不阿,因上疏阻止首辅张居正丁忧夺情而遭张的忌恨,被迫于万历七年(1579)告疾还乡。张居正死后,才被重新起用。
查阅明末邢侗、阮自华合著的《东阿于文定公年谱》可以知道,就在于慎行告疾还乡期间,曾于万历九年(1581年)南游“抵泗,宿于杜。辛丑,杜公导之鲍庄石窦,品诸泉,宿于杜之季氏”。
《山东通志·艺文志》收录了于慎行的一篇游记——《游泗上泉林记》,文中详细描述了这次泗水之行的过程。
万历九年(1581年)四月,于慎行和御史孟嗣孔曲阜谒圣后,一起东游泗水。路上,巧遇辞官在家的老朋友——杜辂。杜辂,字从殷,泗水人,嘉靖壬戌(1562年)进士,历官中书舍人、刑部郎中、河南按察副使、汝南道兵备,后辞官还乡隐居。杜辂看到好友于慎行等人到来分外高兴,邀至家中,用十天的时间陪同游览了泗水的景色。于慎行《谷城山馆诗集》中收录的《泉林歌》、《饮鲍庄泉石淙(在泗水县东)》、《赵庄泉流觞》、《石窦泉》、《从泗上归宿杜太学庄舍》、《杜曲泉赠杜长君太学》等六首诗,就是作于此时。
饮鲍庄泉石淙
行歌涉沂泗,暂偕鱼鸟欢。
碧草夹修逵,炎风吹我冠。
道旁有嘉树,四月秋声寒。
俯见石淙水,突出成潺湲。
清虚涵云日,滴沥锵瑶环。
主人有逸兴,为我陈盂盘。
解衣坐鱼笱,挥手截素湍。
营徹青玉镜,照我颜色丹。
泠泠漱琼液,飞沫尽可餐。
祓洛未为盛,临濠惬所观。
迟晖速短炬,走海无停澜。
能将双蓬鬓,逐彼两跳丸。
长谣望前路,於此且盘桓。
石 窦 泉
异哉石窦泉,此窍何年凿。
湓流鸣地底,砅岩成大壑。
骇浪悬且腾,惊湍飞复薄。
歘如玉壶倒,靃似春雷躍。
片片广陵涛,洒作霜天鹤。
增浇旋石瀨,猗靡龙鳞络。
淈汩入回渊,欲去复疑却。
孟公酷好奇,取瓢承濆瀑。
我亦一俯首,慡然心魄愕。
四月衣袂寒,共谓秋霜落。
嗟哉造化工,於此固槖籥。
赵庄泉流觞
处处名泉尽客欢,一泓复向道旁观。
林衣倒拂仙杯动,石发晴分宝镜寒。
要眇琴声流水和,疎狂酒态野人看。
他时漫拟兰亭胜,不似沧洲有釣竿。
泉 林 歌
雷泽万顷波, 澎渤如万马。
陪尾镇之不得溢,酾为灵渎出其下。
洞门喷薄泻飞泉,沸珠迸玉声潺湲。
天山雪花四月落,片片吹上春衣寒。
清流可潄复可枕,拍浮大白相对饮。
潭中石子成五色,荧荧细濯巴江锦。
行尽回溪地转偏,疑是镜湖春水旋。
深林蔽亏不见日,但闻杂树多鸣蝉。
树里泉声百道重,木根诘曲盘虬龙。
解衣罗坐泛流羽,天光水色何溶溶。
远峰隐现多明灭,残霞飞丹手可掇。
此时林壑瞑色来,呼酒弹琴望云月。
月上青山醉若何,临流垂手挹素波。
且歌白石吟渌水,红尘万事空蹉跎。
旭日高林送客子,清风四面松声起。
市桥一出到人世,武陵桃花空流水。
从泗上归宿杜太学庄舍
暮从川上来,两袂涵清辉。
回首睇泉皋,苍茫紫烟飞。
相挈入村舍,解鞍控板扉。
牛羊深巷入,鸡犬空墻依。
中庭有花树,郁郁何葳蕤。
山月在簾牖,星河亦已稀。
宛然林壑姿,顾视朝市非。
主人有旨酒,行吟聊共挥。
避世岂在远,此中可忘归。
杜曲泉赠杜长君太学
十日临流几醉醒,又从杜曲俯清泠。
参天翠树全成幄,夹路芳泉半似星。
水色平侵春草绿,山光遥映暮云青。
狂游无奈逢豪客,倒尽君家碧玉缾。
附:
游泗上泉林记
万历辛巳四月,予从孟嗣孔柱史东谒阙里,展礼既竣,乃游泗上。
出曲阜故城百武,杜宪伯从殷父自东方来,车从甚都,适与客遇。客从驴背上厉声呼:“下车!”问主人避客状,从殷大笑:“君即幸而过泗上,不呼主人安能飞度?客第行矣已。”予第东行,憩于少昊之陵,而杜君从西返过,谓余等:“吾且先驱,为客治十日具,客毋庸辞。”
薄暮至泗水,投袂而入杜君舍也。盖是日杜君为客弛百二十里未敢尝食,而予与杜君别且十年,相见道故旧,为欢若梦寐。孟君惫甚,犹能鼓一再行而寝。
厥明,同如泉林。杜氏二从长君太学季君茂才同行。杜君亦舍车乘驴,踉跄欠伸,狀如飞鸟,且行且相顾笑。城东十里,觞于鲍庄之泉。泉出山下,曲折北流,得磐石数十武,平如弛道。水布其上,可罗胡床八九,置几而饮,水声如鸣玉出于床下,固一奇也。又东数里,觞于石窦之泉,其状山下一坎,坎石壁立,横衔一窦,大如瓮口,水喷其中,雪涛矢激,如出车毂下欤。石窦旁有折峡,孟君悬绠而下,取蠡承窦中水,一漱而出。又东数里,觞于赵庄之泉,其状平地为一石池,深广丈许,泉出其中,泓渟无声,其色绀碧,流而出池,又为石渠,曲折宛转可数十步,滥觞而饮,援琴鼓之,有鳝长尺,凝然出听。土人曰泉故无鱼,异之。
此其去泗水二十里,日已下舂,三醉而抵长君别业宿焉。盖泗水之东至于陪尾,泉之籍都水者,以数十计。其上皆有高柳数行,参差萦绕,与水石争秀,不可遍观,观亦不能记也。
厥明东行,道旁诸泉不及瞩目。日中息嘉树之阴。又东数十里,过卞子之城,城不高大,居人繁殖。城东有桥,而东溯水三里,则泉林也。
泉林者,出陪尾山下,其中为寺,山之左右出泉,夹寺环之一匝。泉之名二十有五,厥数倍之。寺右为山之西面,泗渊之泉出焉。其状为石洞,洞门高二尺许,其水濆瀑沸腾,汹汹磕磕,如决渠堰,汇而为池,奫潫黝深,倾溶滉瀁;折而西流,趵突之泉出焉,由洞门直泻,埒石窦而大;又流而西,玉波之泉出焉,从平地上起如泺水之源,而小会,而为渠,悠然长迈,其清见底。水中小石平布,赪丹缥碧,五色赩炽,与水争奇,日光射之,如绘如织。泉多石刻,予庋其一梁之,解衣而枕其上。水声淙淙,歘如转轮,冷如鸣玉,溅如珠万斛,悬如匹练。人影下窥,如入玉壶,若有若无,木叶萧森,天光沈浮。急呼大白,啸歌沈冥,不知有人间世矣。
起而过寺之左,泉出平地,或三或两,布如列星,各为一溪,更相灌注,纵横交互,绮错脉分。林麓黝䠥(上雨下儵),大木千章,非楸非梧,轮囷离奇,臃肿附著,如芝如菌,如鸟雀巢,效奇呈巧,务为相胜。而其支干下垂,又往往如虬龙盘蟉。其根上搏,又若相噬。或横架溪上以通往来,曰“浮槎渡”;或出而临水,房蹲鼎跱,上坐数人,水流其下,曰“蟠木矶”。予与杜君坐蟠木上,二仲与客坐浮槎或卧,命仆从上流放杯,折技钩之。夕阳满川,藉以砂石映为红流,与霞相混。而旁顾乃不见孟君,则从一客校射林中,薄往观之,射颇得雋。已而罢酒,佛子导余憋躠行蔓草中,遍走诸泉,如紫英、白石、莲花、鸣玉、琵琶、五星之类,皆为说其名义,至不可记。而寺则颓矣。主人肃入使馆,饭而命榻。予不能舍泉,出卧庋石之上,水声咙聒,月光在波,如流华灯煜煜不定,返而就寝。
明旦,再酌泉上,命仆取文石怀之。溯游而出,洲渚合沓,林木蓊蔚,矩旋句曲,将穷复有,林尽天开,回首茫然,如出桃花源也。
过卞桥西三十里,殇于杜曲之泉,泉即长君别业。南岸大木四本,可蔽牛马。杜君酌而属客:“此吾家泉,请供卮酒。”又西二十里,殇于珍珠之泉,泉大盈亩,其深没枪,氿沤自中出于水上,状如吐珠。至是醉矣。
日暮过泗城南,宿于季君别业。于子曰:“予游泗上,问水所从来,盖出雷泽云。泽方数十里,春夏水拍空,秋冬则涸。其涸也如雷鸣,一夕而竭,水溢陪尾山下,为泗诸泉。常有泽中器物浮出,斯已神矣。我国家都冀泗上诸泉,北接汶洸,南接河淮,通漕数百里,厥功茂焉,故设都水使者主之。然其祗不列于渎,故无秩祀。环堵之宇,夷於丘榛,斯河臣所宜讲也。
辛巳四月十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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