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东去
大江东去皖枞阳县铁铜中心学校鲁赤 邮编:246706
这是一个温晴的午后,阳光洒在脸上,暖烘烘的,让人顿生倦怠。
想起一个网名叫大江东去的朋友,不禁想起长江。于是,下楼,发动摩托车,风驰电掣般扑向临近长江主航道的铜玉村。
来到江心洲工作也有十几年了,每日里乘风御浪也只是在夹江,真正亲临长江主航道的机缘并不多。记忆中,我早年曾在那里植过树,抗过洪,扛过沙袋。当年那里还有个小村庄,就是铜玉村。由于洪水泛滥,长江改道,江流冲刷,铜玉村早已搬迁,那里的大片土地现已消失在滚滚的长江之中。我今天要去的,就是想感受一下那“一江春水向东流”的浩荡离愁、汹涌气势。
我沐浴着春风,和着一路翠鸟啾鸣,来到遍地水泊的长江外滩。
外滩有一片繁密的意杨林,此时的叶儿已是嫩黄青紫,枝头俯仰生姿,林涛阵阵。林间是湿地草场,春意已盎然。灰黑鹅黄的蝶儿在丛丛红花绿草中飞扬,白颊黑嘴的野雀在枝头吟唱。摩托车突突的声响,不时惊扰得草丛里的一对对野鹌鹑盘旋着飞向远方。意杨林太幽静了,静得令人心慌。
嗅着丝丝清凉潮湿的泥土的气息,我穿林过坎,来到江边,眼前顿觉一片浩渺苍茫。清风扑面,似观音佛祖的禅帚,拂去我满面的尘垢,还原一个清水芙蓉的仙胎玉骨,顿觉空明澄彻,神清气昂。
伫立高坡,面江眺望。睛空下,对岸不再是烟雨江南,那连绵起伏的小山像一条青龙静卧在白龙大江的身旁,满山青黛,仅见一处滑落的山体露出红黄,似青龙张开的血喷大口,吞云吐雾,封喉锁江。几处楼房,在春阳的照耀之下,似串串龙珠泛着令人眩目的灵光,山脚下早已是一片金色菜花,仿佛青龙的肚皮泛黄。
移步观望江上,碧水东流,浪花飞溅,隐约可听到江水涣涣,泠泠作响。一艘艘庞大的轮船挺着黑黝黝的身躯,发出滚滚春雷般的声音,昂首驶来,给人以威压,令人心怯胆寒;一队队拖驳连成一线载着乌黑发亮的煤炭,仿佛巨蟒在江中游动,那硕大无比的身躯搅得江面风声水起,惊涛骇浪。野雀竞天,一会儿停驻江渚,一会儿歇栖江岸,那狭长的江渚像一把利剑,顺着滚滚江流插入江心,剑锋所指,溅起朵朵雪浪。灰黄的沙滩上白鹭点点,时而竞舞翩翩,时而信步悠闲,仿佛她就是神仙,引人注目观礼,引得天际的雪浪翻卷,简直就是天上的白云飘浮,水天一色,上下勾连。
我引颈探测,洄流处,那对鹭鸶,红嘴绿翅,扑腾腾振飞,似乎也在探视水底。或许,那里正有鱼虾悠游,她们便“嗖”的一下,翅膀轻划,水痕涟漪,那道美丽的弧线,令人心悸,令人难忘,令人心醉。
沿着江浪拍击的外滩,顺着滚滚东逝的江流,我一步一回首,回望自己的脚印,或深或浅,或高或低,仿佛有一种凄美,感动在瞬间。大自然鬼斧神工,沧海桑田。当年的绿荫丛里人家,白墙青瓦,如今已是断壁残垣,横柯瓦上。尚存留的几处民房也是没有了门窗,似敞开大口的老妪,向我诉说着“物是人非事事休”的苍凉。站在一家遗弃的三开间土坯房前,我又一次限入联翩怀想,仿佛,这屋子里还有当年的婴孩正声声啼哭,穿越浩渺的时空,在我的脑际萦回。或许,她已婚,或长大成人,在异乡的山冈上把这片土地深情的凝望;或许,他正顺着这碧水东流出发,踏浪前行,寻寻觅觅,寻找着他的童年,却忘记了归乡的渡口。野渡已长满丛丛芦苇,那是新春的青绿,夹杂着经年的枯黄。生命与腐朽同在,神奇与平凡共存。世间万象,概莫如此。于是,他便淹没在这片青绿枯黄之中,直至模糊在我的视野尽头。
曾听我校的王师傅说过,那一年,他很小,就在这里放牛,亲眼目睹了渔民们捕鱼时网到的一具女尸,三十来岁,一对乌黑粗大的辫子,一双怒睁的大眼睛,没有身份证明,贴身的只有一本红语录。惊恐的是他还记得,竟有一条白鳝盘在女尸的腹中。渔民们诚惶诚恐,放生了那条白鳝,就在这芦苇荡中埋葬了这女人。他说,那年月,体验了太多的饥饿,也见证了太多的文攻武斗的所谓英雄,女尸事件使他从小就感悟到什么是生命,艰难的活着也是一种人生。我想,这绿油油的芦苇也许就是那女人生命的再生,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守望这滚滚东逝的大江临风落泪,浅唱低吟。我似乎还能听懂她和江水的絮语,懂得她的生命早已化作这养分,注入苇的绿体,与大自然相伴相生。
这就是生命,这就是时空。“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岂止是千古,简直是亘古。面对大江的浩如烟海,所谓卓越战功,不朽伟绩都只能化作粒粒沉沙,随着这“滚滚长江东逝水”,成为绝唱,成为永远。
江流斗折,岸势犬牙。爬上一处高坎,我惊喜的发现,这里的各种杂树都长着比树干还长的树根,像一只只巨大的佛手紧紧抓住土地,尽管大浪淘沙,已快淘尽掌心,他们还是那么佛指修长,深深扎进。不久,他也将随着这滚滚东逝水去远方,此时此刻,可他仍不懂得什么叫放弃;他知道这外滩乃至这整个沙洲,终究只是这万古流淌的大江的一部分,可他依然坚守,勃发生机。直到那一天的到来,他也将在这滚滚波涛中翻几个身、打几个滚,甚至于还能“回眸一笑百媚生”,那份执着,那份凄美,令人牵挂、感动、情系一生。
这就是生命,执着而不轻言放弃。不管环境多么恶劣,洪水泛滥的夏,还是江风肆虐的冬,他依然坚挺,坚守他的尊严、纯真、美丽。他用他的绿映得人们心底清纯透明,衬得天蓝蓝,水碧碧,万里晴空。
春阳坠落树梢,意杨林里更幽静,静得连声声鸟鸣也穿耳鼓,动心魄。我索性躺在青草地上,侧耳听,倾听江水的声浪,哗哗啦啦,摔玉盘,撞钟罄,贯耳穿肠,环绕脑畔,激越悠长,妙无穷,叹无双。感受生命的脉搏,心跳也强劲,感谢生命的馈赠,馈赠我妻儿与健康。只是人已中年,青春枉难留芳。学圣人,临风峭立大江:“逝者如斯夫”,心无语,泪涟涟……
大江东去,东去也。启车回程,涛声依旧,在耳旁,在心间……
ahzyzyh@sina.com
[ 本帖最后由 梅影三叠 于 2007-10-14 10:40 编辑 ] 真是好文啦,赏之不够!
问好楼主. 对生命的思考,厚重! 尊重生命,犹如尊重自己!所以我一直是以爱惜身体,享受生命来做人的!:lol
页: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