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上雪 发表于 2006-9-21 10:09:20

我的陇东(散文诗组)

我的陇东(散文诗组)     
              何小龙


                     陇东的塬

                                      一
  站不直身躯的山体就是塬。
  渴望拥有高山的巍峨,但一直被天空压迫着,不能把黄土的头颅伸进云层,只能以起伏的匍匐状与天空抗衡,在高与低之间凝固成陇东特有的风景。
                    二
     董志塬。白庙塬。大寨塬。黄寨塬。什字塬......
     在陇东,走到哪里,都会有塬的名字扑面而来,提醒你所处位置的地域性和独特性。
     走到哪里,你都会看到,在季节里旋绕的层层梯田,犹如一道道皱纹,清晰地刻在黄土塬微微隆起的额头。
                    三
    黄牛。犁铧。耧耱。牧鞭。
     千年前的农事,依然和二十四个节气一起,装订成一部塬上人沉重的历史。
    婚丧嫁娶,是其中最鲜亮、生动的情节,常会被黄铜的唢呐调拌得抑扬顿挫。

                    四

    塬的高度,让塬下的一条小河爬不上来。
    年轮状的梯田啊,既给了塬上人种植生活的土壤,却又受制于天。
     于是,他们世世代代播种的血汗和梦想,总要被气候打了折扣。
     于是,他们盛在粗瓷碗里的日子,总是那么清淡。
     于是,至今还有许多塬上人家蜷居在被灶烟熏黑的窑洞里。
    每天,在被露水打湿的清晨,当一声声鸡叫和毛驴亢奋的嘶鸣,把他们从黝黑的洞穴唤出,首先要抬头看一看天的脸色。
    苍天啊,左右着他们对时间和日常生活的安排。

                    五

     我看见,许多少男少女辍学后,都变成了候鸟和蒲公英,他们成群结队地飞向塬外的世界,用一双打工的手,把自己的未来重新设计。
     老弱病残的父辈们留守在塬上,继续耕作于梯田里,按照季节的走向,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完成着劳动的程序。
  播种。施肥。锄草。收割。打碾。
  艰辛加大了皱纹的深度。风霜染白了蒿草样蓬乱的头发。
  但到头来,空腹的粮屯仍然没有被玉米或麦子填饱肚子。

                  六

  在塬上,我看到的四月,是一树树枝黑色艳的桃花,还有这里一团那里一丛的雪白的杏花和梨花。
     四月, 是粗糙的山塬最美丽的时刻。
     桃花、杏花和梨花,她们多像塬上那些怀春的女子,羞涩的眉眼里不时闪烁出对幸福生活的憧憬。
  从她们绽放的娇嫩花瓣上,我看到自然之母对孩子的疼爱。     
  但为什么,她们的美丽,反倒加重了我的忧虑?
  是因为春色太短暂,没有谁能够把它恒久地挽留在自己生命的枝头?
  是因为,一个“嫁”字,就是命运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一旦她们承担起孕育果实的责任,就意味着生命将由绚丽步入平淡?
  季节更替,风雨又是那样无常,明天,等待她们的岁月,是酸还是甜?
  站在突然流泪的天空下,我看见,塬上那些楚楚动人的女子,她们美丽的容颜,已开始一瓣一瓣地凋零......

                 七
    
  塬是山的过渡吗?
  谁要登山,先要过塬这一关。
  塬以其不高不低的温顺,激发你攀登的勇气,又以无尽的广阔,考验你气喘吁吁的意志。
  不要轻视塬,它的沉默正憋着一股劲。
  我所立足的地方,正是塬的位置。
  我以为自己登上了山头,放眼望去,才发现,路从脚下刚开始延伸,曲曲折折地伸向天地衔接的浩淼里。
  我将继续跋涉,用脚步携带着塬,一步一步提升它的海拔。
     
  
                              
             


           浇   地

 河流是土地的动脉。
 围绕河流蔓延出的许多渠道是静脉,布在农田绿色的皮肤下面。
 清亮的血液,在静静地流。
 黄昏。一个农人,来往于田间地头,不时用手中的铁锨,改变着渠水的流向。
 每当一块麦地灌足了水,他又给旁边的一块麦地打开一个缺口,耐心地为嗷嗷待哺的麦苗喂奶。
 农人的身影,倒映在一渠流水里,像一棵麦苗,摇曳着对收成的期待。


           关于锄禾


  土地很公平,你为她付出多少心血,她就会回报你多少收成。
  倘若沉睡在锈斑里的铁锄,没有被你的汗珠唤醒,地里就会长满杂草,荒芜了你的光阴。
  因此,锄禾,其实就是剔除你身上惰性的一种过程。
  看似简单的劳作,是对你耐心的考验,对你和土地感情浓度的测试。
  握紧锄头,认真地梳理这一畦一畦翠绿的春光吧。
  为通向收获的道路清除障碍吧。
  切记,任何一次耍滑和偷懒,都会影响庄稼的长势。

           麦鸟

  土地即将分娩。麦鸟,从季节深处飞来,如一只飞翔的梭,把松散的时间越织越紧。
  “算黄算割!算黄算割!”
  ——熟悉的叫声,再次把农人的眼睛擦亮,使他们对天空善变的脸色警惕起来。
  沉睡10个月的镰刀被唤醒,奔走在一块淌汗的磨石上,一层一层抖落锈迹斑斑的惰性。
  复苏的明亮里,游走着农人喜忧交织的目光。

“算黄算割!算黄算割!”
  ——这只鸟继续啼叫着,从一块麦地,到另一块麦地;从一个农家,到另一个农家。
  直到成熟的麦子,被农人赶在一场暴雨或冰雹前全部抢收回家,它才隐身于远处的树林里,和伙伴们玩起捉迷藏的游戏。

甘肃平凉市红旗街93号

邮编744000

夭夭 发表于 2006-9-21 13:39:39

很精彩的一组,欣赏:))

棠棣 发表于 2006-9-21 19:47:25

深沉厚重的情感,语言沉稳有力,问好

陇上雪 发表于 2006-9-22 17:29:56

感谢审阅。握手。

芊芊 发表于 2006-9-23 10:00:53

文字细腻,情感丰富,欣赏~

陇上雪 发表于 2006-9-24 16:55:47

谢各位鼓励,我当继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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