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
远处“轰隆隆”的雷声越滚越近,滚到我头顶上的时候,突然静止不动。天空好像窒息了,而西方浓墨一般的云彩,正翻腾着悄悄向我逼近。这样的寂静像死一般,令我有些莫名地不能自持。我仰起头,想要看个究竟。而云幕正无声无息地变幻着狰狞的面部,表情已经被夸张地抻拉到了极致,就像中世纪教堂上空的阴霾。我慌恐地抱住双肩蜷缩起身子,把心揪起成一束紧张的弦。
我不知道我期待着什么,其实我应该早就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不是吗?一切如我所料。
所有的云彩被扭曲得失去弹性,变成了纠缠在一起撕咬着乱作一团的黑色绵羊。疯狂的绵羊,嗜咬着天空,天空泛出阵阵的腥气,警预着即将的血刑。一道灼眼的光芒如利刃一样从天空劈下,天幕“喀喇”一声被撕裂,一股股疾流从裂缝中喷射出来,向大地倾斜着轰然而下,就像世纪初的洪水一般凶猛。
其实这不过是一个程序化的过程。天空沉闷,继而乌云翻滚,然后一道闪电,雷声大作,于是暴雨倾盆而下。是的,这是个简单的过程,简单得不假思索,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就能够完成。
而彼时的我,如惊恐万状分的小兔子,在树下胡乱奔跑起来。愤怒的雨点打掉了树上的叶子,然后重重落在我的头上肩上。我不知道奔跑的理由是什么,因为前方一样也是滂沱的大雨。在这茫茫的混沌中,我失却了自己的目的地。
我为什么要惊慌失措?先前的沉闷,追逐的紧迫,最终雷电的震慑,这一切都是我意料之中的啊!随着暴雨的倾泻,那些积蓄了许久的冗长的闷热和所有的压抑应在瞬间得到最大程度的释放。为什么我不呢?
炎热的夏季,常常会有突发的暴风雨。而暴风雨前的沉闷和濡热总会令人犹疑和不安,甚至焦燥以至趋于崩溃。懒惰的心脏,懈怠的四肢,体内好像充满了沉重的空气,失去了往日的灵活,奄奄一息的样子令人灰心。只有灵敏的嗅觉尚能够准确地分辨每一粒尘埃酸恶的味道。而大自然总是能够恰到好处地把握人的情绪,在人们的沮丧和忧郁被压缩到不得不爆发之前,以摧枯拉朽之势,倾刻间将天空所有的积郁在愤怒中粉碎。随之而来的狂风暴雨,放肆地冲进我的胸膛,荡涤着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缠绕和徘徊了许久的。这时,天空依然愤怒,而我早已经安静下,心中充满了感激的快乐。
起初,这种感激心情是从贝多芬《田园交响曲》中得到的启示。
贝多芬不仅给这部交响曲贯以“田园”的标题,就连每一个乐章都有各自的标题。第一乐章是“初到乡村时的愉快感受”,音乐在平静安宁的气氛中渐次展开,简单而明快的旋律勾画出恬静清新的自然美景和愉悦的心情。所有的音符在自然中流动,没有丝毫穿凿的痕迹,充分表现出了人在乡村的自然中得到的欣喜和安详。第二乐章小标题是“在溪边”,音乐的溪流清澈舒缓,微风吹过,水面上荡起轻微的涟漪,云和树影子如船歌一样随之波动。远处的树林深深地呼吸,生命和着自然的音律起搏,在博大廖廓的自然怀抱里吸吮着自然的精华。诗意的鸟鸣,应答着溪水与云彩树林和风的每一个眼神和手势。这时我和鸟儿一样,和溪水一样,和天上的云彩一样,是大自然最最乖巧的孩子。第三乐章是“乡民欢乐的集会”,乡间村民兴高采烈的舞蹈,活跃而喧闹,质朴而粗犷,像一幅色彩鲜明线条粗豪的民间风俗画。当欢乐的场面达到顶点的时候,一些不安因素隐隐出现在音乐中,渐渐演变成远处的雷声,欢乐的集会被打断,音乐进入第四乐章“暴风雨”。狂风呼啸,裹挟着雷电排山倒海般袭来,转瞬间便笼罩了一切。暴雨沉重地怒号,天空和大地在震颤中急速飞旋,树梢在风中发出凄厉的尖啸,整个世界将被带进地狱。然而,暴风雨很快就过去了,四处响起了田园牧歌,音乐进入第五乐章“暴风雨后的愉快和感激情绪”。狂乱的暴雨过后,天空和大地恢复平静,森林和草地散发出绿色的馨香,牧歌回荡在山野溪流之间。人们怀着对大自然的感激心情,仰望天空仰望彩虹,满怀对生命和灵魂的敬惜,把喜悦、安宁、感激和幸福一直传递下去。
有许多描绘暴风雨的的音乐,如韦瓦尔第小提琴协奏曲 《四季》中的《春天》和《夏天》,贝多芬的《暴风雨奏鸣曲》等。但满怀着自然的温厚随性和宗教的悲悯宽柔,令人心生感激的,只有这首《田园交响曲》。贝多芬这样写道:“自然神论,卢梭精神,因崇敬大自然的威严而来的狂喜,但是没有虚假的夸张,人的幸福和内心安宁的感觉。”
而在我的所思所想中,暴风雨过去后,我,自然之子,常常与神嬉戏于山泽森林,可以亲近得举手投足之间不分彼此。那神便是自然,满怀着世俗的甜美和温存的自然之神,在微妙至极的颤栗和呼吸中,贴近肌肤的温润渗透,直抵达我心灵的心处,与我相知相爱。我熟识他的每一个眼神,善变的脾气,闭着眼睛就够嗅出他在风中耸动的气味和性情,伸手便可触及他动感的心律和暗藏机锋的灵感。他制造了暴躁和愤怒,制造了安宁与美好,制造了足以使我幸福的一切,冷漠的,热情的,悲伤的,欢喜的。
一场蓄谋已久的雷雨,带着我无由的烦乱和恼怒,刹那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我,真真实实地携着我的爱人,漫无目的地胡乱走动,满怀欣喜。
彼时,我抬起头来仰望天空,然后垂下眼睛依偎在爱人的胸前,无比温柔略带羞涩地对他说: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狂乱的暴雨过后,天空和大地恢复平静,森林和草地散发出绿色的馨香,牧歌回荡在山野溪流之间。人们怀着对大自然的感激心情,仰望天空仰望彩虹,满怀对生命和灵魂的敬惜,把喜悦、安宁、感激和幸福一直传递下去。
薇,你写出来大多数人的感受哈!问好! 感受真切,文笔生动.问好 问好朋友:) 采薇的文字,一直以来给偶的印象就是个性飞扬,感情丰沛,比喻贴切,能写进读者的心里!非常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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