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潮洋：打窝球——失传的民间游戏
本帖最后由 余潮洋 于 2022-2-18 07:37 编辑流行于淮安北乡（今属市开发区）的打窝球，在上世纪七十年代逐渐失传。
打窝球是民间少年娱乐性对抗游戏，不知产生何时、流行多广。我年少时打过一次，感觉十分紧张、有趣。
打窝球对象一般是乡下拾粪少年，年龄在十四五岁。因为年龄过小，拾粪背不动粪兜；年龄过大，拾粪影响说亲成婚。
过去生活条件艰苦，乡下人冬天衣着单薄，拾粪少年往往冻得瑟瑟发抖。如果聚集在一起，一人呼打窝球，众人必应从。
打窝球人数不限，但不少于3人，人数越多对抗场面越精彩。
所谓“球”，就地取材，找个合适的碎砖头充当；击球工具当然是人手一把粪勺。
游戏场地因陋就简，或打谷场；或平整的旱地。
开球：每人轮流站在直线上，用粪勺（瓦）“球”投向远处另一条直线，谁投得最近或出线，谁就第一个被罚。
被罚的人用粪勺（瓦）“球”向圆中心“土窝”中攻球，其余人都分布在圆周上的固定位置防守。防守方一边寻机用粪勺击打攻球手粪勺上的“球”；一边提防自己面前的大本营“土窝”被攻球手或“反水”的盟友的粪勺抢占，从而引起的一轮局部“换窝”。
“换窝”时，如反应慢，抢不到他人的“土窝”则被罚，变成群起而攻之的攻球手。
如攻球手把“球”投中“土窝”，立即全面“换窝”。由于守方的“土窝”数少于总人数一个，总有一人因手脚慢抢不到“土窝”变成攻球手。
对抗中，如果“球”被击落或没有投中，防守方则用粪勺（瓦）起抛向远方；也允许用手撂或脚踢，但必须同时用手捂住自己的裆部喊：“手撂摸鸡”或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喊：“脚踢捂耳”。否则，判犯规被罚变成投球手；有时，因紧张，手放的部位与口中喊的错位，也算犯规被罚。
投球手要捡球，疲于奔命，又是众人的攻击对象，大家都唯恐避之不及，因而竞争十分紧张、激烈。如果在隆冬，一会功夫，打球的人便暖和起来。
有些贪玩的少年，打窝球忘了正事，空着粪兜回家，无论如何撒谎，总免不了被大人一顿臭骂。
打窝球会伤人。由此，我想起一个上辈人传说的故事。
抗战时期，二魁读高小，寒假在家闷得慌。听到远处传来喧闹声，不由得出门张望，见一群少年在打窝球。
二魁家是富农，平时父母不让二魁同这帮拾粪少年玩耍，怕学坏。今天父母不在家，难得放飞一次。
二魁站在旁边看了一会，手心发痒。于是，便从一个矮个少年手中夺过粪勺，试着打了起来。
由于不熟练，二魁多次做攻球手。他穿着棉袄、棉裤，反复奔跑着捡球，累得浑身冒汗，心中憋着一口屈气。
轮到铁锤做攻球手，盟友把“球”击到二魁身旁，二魁顺势捡起，用手把“球”甩得老远。
“不行！你犯规，没有手撂摸鸡。”铁锤高声叫道。
“摸你妈头！快去捡球。”二魁不悦，引起大家一阵哄笑。
“你恼受（恼怒、耍赖）！不跟你玩。”铁锤顶了一句。
铁锤是佃农儿子，平时见了二魁畏畏缩缩，今天锐气逼人，让二魁难以接受。于是，二魁涨红着脸骂铁锤秃八辈。
铁锤头上有癞疮疤，被人骂这话伤了他的“命门”。俗话说：头秃嘴不秃。别看他不识字，骂起下流话象背书一样流利，让二魁无地自容。
二魁怒不可竭，操起粪勺就朝着铁锤的小腿砍去。铁锤穿的是单裤，钻心的疼痛也使他失去理智。他一边哭，一边用粪勺往二魁脸部捣去。
他的出手是真狠心，二魁被捣得满嘴是血，吐在地上落下三颗牙齿。
众少年知道闯了大祸，纷纷背起粪兜四处逃散。
铁锤家徒有四壁，穷得叮当响。即使想赔偿也无能为力，大人只好叫铁锤装瘸腿。
二魁吃了大亏，但先动手也理亏。那年头，即使想打官司都不知衙门在哪里，因为日本鬼子占领淮安城后，国民党淮安县政府已流落到城东南曹甸；淮安民主政权的势力在城东北钦工、马厂一带；北乡老坝已“伪化”，民事纠纷没人管。
双方家长大吵一顿。从此，两家大人小孩见面不说话，走路绕着走。
解放初期成立互助组，只有二魁一家不参加，村长做动员工作也没效。二魁爹私下扬言：“只要铁锤家在互助组，讨饭也不参加。”
二魁家有牛有大车，种田农具样样有。互助组不缺劳力，就缺牲口、车具。有人向村长建议：铁锤妹妹金花长得体面，和二魁很般配。如果这两户结成儿女亲家，二魁家入互助组准成。
村长认为这个主意不错，叫铁柱妈去说媒。铁柱妈担任农会副主席，是金花的婶娘。
二魁家是“肉头户”，土改时，许多佃户都要求没收他家多余的田地，是铁柱妈坚持原则，保护了他家田产，这家人对她心存感恩。
这对男女青年也许有缘份，铁柱妈没花多少口舌，亲事就妥了。多年的怨家变亲家，铁锤的腿也不瘸了。
二魁在互助组管账目。农闲时大伙爱跟包着“金牙”的小会计开玩笑，说他媳妇是打窝球打来的。
二魁不生气，总是龇着“金牙”憨笑。
本帖最后由 余潮洋 于 2022-1-9 16:09 编辑
我敢断言，不出三代，每个人都与乡村有渊源。乡土上长出的东西是有生命力的；水泥路面、灯光球场钻不出绿芽。中学时读杨朔散文，老师鼓唇摇舌的讲解，或许让阅历不深的中学生陶醉。
随着阅历的增长，又听到另外一种声音：杨朔的散文刻意堆砌词藻。
茫茫然。
余以为，堆砌词藻也是要花功夫的。我辈不是从文出身，只能写一些小故事与大家分享，浪费您的时间真心说对不起。
写这些小东西时候，有时脑子里也翻江倒海、思絮飞扬。但理智提醒自己：尊重读者，少耍噱头，不要无病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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