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沂河四季》
沂河四季 你生活过的那个小山村,有几个人,有一个去处,你永难忘怀,因为它带走了你的童年。
一
一块冰“咔”的一声断裂开来,旋转了一下,随水流缓缓移动,藏在冰下的一条小泥鳅,惊慌地四撞。戏水的鸭子连忙扎进水里,抬起头时,半条鱼在嘴外拼命摆尾。
“嘎嘎嘎”的叫声打破了河滩的宁静。
春来了。
远山如黛,残留冬的萧条。老柳新绿,嫩芽层层叠叠,显无穷生机。春燕衔新泥,飞向村庄。河沙白细温软,光脚慢行,留一串细细长长的印,一只蟾蜍,不紧不慢地迎面而来,正想躲避,那畜牲略停一停,奔向一片整齐浓郁的绿。
笑声惊飞一只不知名的白翅蓝头顶的鸟儿。一整天绵绵的春雨把农人赶进田野。农人挑着担子趟过浅浅的沂河,担子的一头是化肥、农药,另一头必定是中午的干粮,干粮必定是煎饼、大葱,或者还有半瓶夜饮留下的白酒。这酒我极为熟悉,当地产的沂源老白干,俗称地瓜干子酒。喝了上头,嗓子发干,却又解馋去乏。
太阳渐暖,河水哗哗地响起来,羊儿、牛儿来到河边,低头饮足了,随着主人的呵斥回应一声,一窝蜂的过河去,涌上对面的山坡,它们一整天都在那儿。一群顽童卡腰攥拳的围成一圈,比力气,练摔跤,引来一群鸟儿不断喝彩,刚刚出齐身子的小草,正要探头看个究竟,被迎头一只光脚,踩进沙子里,半天才把胳膊腿伸直。
二
河岸走来几个半大小子,四处张望着,面对清澈的河水,急切的脱着衣裤,你就明白,夏天来了。
水渐渐暖起来了。
水渐渐变混浊了。
沂河的汛期给我的记忆最深,小时候是惧怕,现在是期待。汛期的时候,小孩子屡屡被家长、老师警告,因为你不知道几十里外的上游,是不是正有一场暴雨,一排排浊浪正汹涌而至。真正的洪水来了,你只能在岸边惊心动魄地看,偶尔,上游漂来一点黄、一点红、几根长长的东西,便兴奋的叫几声。近了,才知道红的是一件上衣,黄的是一只木箱,长的是几棵合抱的杨树。便有人拿来长杆,踮着脚去打捞,引来几声更加兴奋的叫声,还有亲人愤怒地责骂。
雨停一天后,洪水也就消退了,再过几天,还原到原来的清澈。崖边还是水深流急。大人孩子第一时间赶到沙滩上,大人拿了炮、渔网到水深的崖边去了。女人孩子四散在沙滩上。洪水退得急,鱼鳖虾蟹就滞留在小河汊或者水汪里。孩子也会幸运的捉到二、三斤中的草鱼,青顶、红须,无可奈何地偏侧在浅水中。或者一只多少年的老龟,正蹒跚前行,和你走个对面,你刚喊出一声,立刻自己紧紧捂上,把老龟掀个四仰八叉,边用石头压住,边一连声地喊着爷娘,也顾不上是对了谁喊。
一位老人在河边菜地里,慢腾腾地收拾几棵西红柿。一阵连续拍打水的声音传来,阳光下一团耀眼的白,一条足有20斤重的鱼搁浅了,是大人从崖底下轰出来的。老人扔下活计向河里跑。大鱼一甩尾巴把老人打倒在河水里。老人急了,嘴里喊着“这是我的鱼,谁也别抢”,一边继续和鱼搏斗。老人一喊,立刻窜来几个棒小伙。大鱼最后被分了。他们给老人留下了五、六斤重的鱼头,大嘴兀自一张一张的。老人提起来扔向河里。
这位老人是我爷爷,那一年78岁。爷爷已作古二十年。他不知道,如今鱼头比满是肉的鱼身子贵多了,但那都不是沂河里的鱼。沂河里还有鱼吗?
三
洪水走了,秋来了。
秋日的沂河一片金黄。草黄,花黄。
因此想起一个人。他在沂河岸边搭起了两间草棚,自己住着,草棚左前方用红砖、水泥盖起了十米长、三米高、上下两层的兔舍,养殖长毛兔。又在草棚右前方用青石依次盖了猪舍、羊舍,还有一群鸡鸭鹅。他把洪水冲击的淤泥变成了肥地,一年两季种植玉米、小麦,收入超过了家里的水浇田。引得乡亲都来拢下一块河滩,常年耕种,只要不被洪水冲走,指定大丰收。
一到秋天,收完玉米,他就领着妻子儿女刨那片河滩地,准备种小麦了。鸡鸭鹅猪牛羊散在河滩上,儿子四处吆喝,大声地和猪牛羊说话。 “人”字形大雁经过,引得小女儿高声惊叫,他也抬头去看,镢头依然高高落下,不妨让脚下觅虫的母鸡身首异处,引来一阵大笑。月亮上来了,几个收工晚的乡邻,围坐在山脚下他的院子里喝酒,石桌上还有蚂蚱、蝉、几条草鱼,新鲜的黄瓜、西红柿,不只是谁拿来的一只野兔。
后来,他干义务护林员,“河滩两岸山上的树都归我管。”十年前,一个风雪夜,他被偷树贼打死了。
后来,这片河滩成了沙场。除了几部机器,很少有人来了。
四
宽阔的沂河上用水泥板搭起一座长桥。只有半米宽。推车、挑担都从这儿过。就经常有人掉下桥去,抖了湿淋淋的衣服,捞上来玉米、地瓜、南瓜,惹来一阵善意的笑。
偶尔,有个人提了一个小筐,用布子盖了,另一只手捏着一个小酒壶,独自走在长长的桥上,那是去为老人上坟。
还有一个人刚蒙蒙亮,就走上石桥,急匆匆奔对面的山坡。不一会儿,提着一只野兔,慢悠悠的回来。那是提前看好兔子觅食的路线,傍晚时分悄悄的下了套子,赶早收野味。晚了,就只见到套子在那儿,几朵兔子四下挣扎时落下的毛,细铁丝上隐隐的血迹。
这时,沂河相对的安静。只有风擦过山口,凄厉的吼叫着,掠过去。若是有一天大雪最好了。远山、河滩给雪盖个严实,只有几条时断时续的小支流,在河滩上蜿蜒着,到这边,又汇成一条,一直就这么流向春暖花开。
无风无雪的日子,河滩上就多了几群牛、羊,从山上下来喝水。老人解闷似的大声叫骂着,又低下头去点上烟锅,抬起头来,不很清楚地再骂几句,是骂牛羊,还是骂不肖子孙,谁知道呢?
突然就有“啊、啊、啊”的叫声,从对面山上冲下来,一听就知道是哑巴,哑巴是护林员,村里孩子欺负他,专到他的山上去拾柴。但碰到他,都屁滚尿流。哑巴凶狠,被他捉住,镢头、筐都给收去,交到大队部,说是给学校拾柴也不行。
几个半大小子,正沿崖边向下窜。哑巴弯腰拾起一块石头,却并不扔出去。牧羊老人站起身,冲哑巴挥挥手。哑巴冲老人“啊啊”几声,手臂挥来挥去,又跳起来“啊啊”几声。回去了。
沂河两岸归于平静。牧羊老人斜靠在沙坡上,睡去了。一只羊儿靠近他仔细地端量着。
作者:宋以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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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箱:zjpjtb@126.com 美不胜收的沂河四季,让人看了之后心动,真正难以忘怀的童年之地就应该这样!加亮鼓励!!!! 多谢编辑鼓励。 四季如画,岁月如歌~~ 美文哪!从文章看来,你我还是老乡呢!沂河,多么亲切熟悉的名字! 乡村真好,写意的生活.问好! 兄弟,这篇写的出彩了 多谢暖玉生烟、梅影三叠编辑,多谢猫猫朋友。
多谢老乡莲叶田田老师(我是沂源的),谢蒙山大哥。 引用第2楼宋以柱于2007-01-17 07:40发表的:
多谢编辑鼓励。
不要客气哈,多帖哈帖上来哦! 提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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