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回 梦周半仙指点迷津 为科举执着前行
不知不觉中吴承恩进入了梦乡,这一觉睡得很踏实,连日来为了乡试常常是夜不能寐,现在好了,一切都放下了,是应该好好调理一下身体了。 刚才从娘的口中得知妻子叶氏回了娘家,也罢一人也难得自在。 第二天醒来,太阳已经登上了树梢。吴承恩揉了揉朦胧的眼睛,突然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明白过来: “啊,周半仙你果然聪明绝顶。 ” 如果两人都中了,一根手指表示“一齐 ”; 如果两人只中一个,那根手指表示中“一个 ”; 如果两人都没中,那么这根手指表示“一个未中 ”想到这里,吴承恩感到了什么叫博大精深…… 吴锐一大早来到了店里,那副穷酸书生的打扮依旧,儿子未能高中,他心里的失落远 甚于汝忠。 吴家家道中落,实指望名扬山阳的儿子能一举夺魁,谁想到他名落孙山。难道这就是 吴家人的宿命吗?他坐在店里回想着自己多舛的命运。如果不是其父殁于任上,那么吴家 也是河下镇上的名门望族,那需要如此这般仰人鼻息? 想想当年年幼的自己和母亲回到河下,为了养活家人娘亲不得不放低身价辗转于富裕 人家,依靠缝缝补补洗洗涮涮维持生计。可怜自己天资聪慧,可家中一贫如洗无法完成学 业,时也,命也…… “沈老爷,你家大孙子回来啦? ”沈老爷一大早到湖嘴大道边上吃面条,好心的人们 问道。 “承蒙关心,孙儿这次运气不佳。 ” “这样啊,不过别担心!这次不行,还有下回,好事多磨不是? ”乡邻们安慰着,沈老爷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可是事已至此,只能面对现实了。 “爹,孩儿不孝未能高中,还请爹娘责罚。”第二天早上沈坤来到父亲床前,他跪在地上说。 “十洲,快起来,男儿膝上有黄金, 岂能说跪就跪?”沈炜一见儿子这亲,不由咳嗽 了两声艰难地说。 “不,孩儿上跪天下跪地,跪父母理所当然。”沈夫人扶起儿子,沈坤来到床前关切地问,“爹,身体可好? ” “还那样。”沈坤抛下自己和身体安慰儿子,“十洲,千万不要一蹶不振,失败是成功之母,我沈家子孙没那么脆弱的呀! ”
“十洲谨记。 ” “哎,你们听说没,吴秀才和沈家小少爷都落榜了。”没用半天工夫,河下两个才子三年一度的乡试落榜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河下大街小巷,人们争相议论着。 “听说了,看来周半仙说的话也不灵吗?!”有人对周半仙提出了质疑,“他当年不是说文曲星下凡,还两个呢? ” 正说着,仙风道骨的周半仙举着幌子出现在湖嘴大街上,他嘴中念念有词: “耳大朝内,大富大贵;耳小朝外,债上加债。 ” “哎,周半仙,正说你呢!”有好事者拦住去路。 “施主,有何见教?” “十七八年前你观天象说,文曲星武曲星下凡落户河下,如今两大才子双双落榜你作何解释?”领头的大声责问。 周半仙依旧笑了笑,他一捻既白又长的胡须平心静气地回应道:“不错不错,周半仙当然观天象确是如此,两条青龙呈现山阳城妇孺皆知吧? ” “就算你说的对,可如今两个人都没考上怎么回事? ” “善哉善哉。”周半仙笑吟道,“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河下 古镇几百年后必因此二人兴盛,尔等且看他二人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周半仙断言假 以时日,三试必中! ” 周半仙说完飘然而去,很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三试必中,三试必中!”突然空中传来周半仙洪钟一般的声音,也就打这时起河下古镇盛传河下两才子三试必中的神预言。 周半仙的预测自然传到了吴府和沈府,吴锐听了哑然失笑,他心想倘若果真如此倒也值得期待。不过三试已过一试,两试尚须六载春秋,汝忠你可要坚持啊。 叶雨莲在叶府听说相公回到了江北河下,她心急如焚地从娘家回来。两载春秋,大家闺秀的叶雨莲一直期盼着汝忠考取功名,娘家人眼巴巴地看着呢,你说她心里怎能不急呢? “快点,你们给我再快一点! ”叶雨莲坐在轿子里大声催促着,“凤毛,一会儿就能见到你爹了。 ” “娘,凤毛想爹爹了。”一个孩子奶声奶气地说。 陪嫁丫鬟小菊小跑着跟着轿子:“小姐已经不能再快了,你别心急。 ” 小菊知道从来心高气傲的小姐她最渴望的是相公高中,最好是状元及第才好,如此在叶家她觉得才有面子。 红顶轿子来到了河下街,轿夫们脚下生风很快轿子来到了吴府门前:“到了到了! ” “少奶奶回来了! ”家丁通报。 吴承恩听说夫人回来了连忙放下书迎接,刚出书房只见夫人风风火火地奔了过来:“相公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 “昨晚,凤毛想爹爹没有?”承恩看到儿子俯身极具爱心道。 “相公,这回——” “名落孙山了,下回吧。”
“下回?汝忠,你别怪我说,平时你就是太不重视科举之道了,整日里你就喜欢那些 奇奇怪怪的书,都是老爷把你带坏的。”少奶奶口无遮拦。 “你少说这些,那是我的爱好,和我父亲无关。 ” “无关?你说得轻巧,倘若从小他不带你走街串巷听那些妖魔鬼怪的故事,不让你看 那些不上台面的书籍,你能有今天这番失意吗?! ”叶夫人彻底爆发了。 “夫人,我知道你心里替我着急,巴不得我现在就能状元及第才好呢,可是我的夫人啦,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好吗? ”吴承恩好言相劝,他安慰着夫人,“你们叶家京官名振山阳,所以你希望你相公出人头地,这我能不懂吗?夫人你以为我不想吗?!” 听吴承恩这么说,叶氏的心中无名之火才慢慢平息下来,身不由己的她知道夫君是爱她疼她,更是忠于她的,只是娘家人的目光让她受不了,也就更受不了娘家人的言语。 沈府听到周半仙“三试必中 ”的传言,沈老爷特别高兴,他在中饭说在桌上说: “十洲此番虽未中,常言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三人只中一个举人而已,十洲将来可是要状元及第。 ” 沈炜听了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爹爹按所言极是。 ” 听了爷爷爹爹的话,沈坤知道一家人对自己的厚望,他回应道:“爷爷爹娘你们放心,打今儿起,十洲一定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 十洲的表态让一家人很欣慰,他们其乐融融地吃起饭来。 乡试过后,生活慢慢归于平静。吴承恩和沈坤经过了乡试心态更加平和,他们为下一 次乡试准备起来。 沈坤回忆起今年乡试试题,他更有针对性地读书,回想自己乡试中的不足,读书的劲 头更大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 83 回 大人设宴贺中举 沈少爷撒手人寰
上回书说沈坤和吴承恩回到了河下古镇,虽然他俩运气不佳双双落第,但是他们却同 样有着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傲气。 没过几日李举人回山阳县,李夫人高兴极了,亲自到城西御码头迎接。 “夫人你亲自来接,天凉,冻坏了吧? ”李举人激动了上了岸,小玲在后边背着行李箱,拿着行李。 “没事,相公,你瘦了!”李夫人心疼道,“先去拜会一下义父,他一直等你回山阳呢! ” “一切全凭夫人做主。” “夫人,我终于又见到你了。”伶牙俐齿的小玲上前笑盈盈地打招呼。 “小玲,少爷高中,你功不可没。”李夫人从头上拔下金光闪闪的发簪,顺手插到小玲头上。 小玲连忙推辞: “夫人这太贵重了,小玲受之有愧。 ” “小玲,应该的。 ” 从西门桥下了坡,轿子向县衙奔去。轿子里婉儿把头埋进李举人的胸口,久别的夫妻 俩含情脉脉地对视着,小声地说着悄悄话。 “相公,你真厉害! ” “哪里,我只是运气好。 ” “我的信你收到没有? ” “收到了,夫人,家书抵万金啦! ” “真的? ” “我从不和夫人说诓语,你是知道的。哎,奶奶好吗? ” “奶奶可开心了,整天乐呵呵的,逢人便说大孙子中举了呢! ” “翔龙总算让奶奶开心了一回。 ”翔龙正视着夫人,“你是我生命里最大的贵人,有 你我才有了家,有了和奶奶过安稳日子的新家。” “翔龙,只是我肚子不争气,没能给李家一儿半女。”夫人羞涩地说。 “别急,有时间我们去河下好好瞧瞧。 ” “李举人,县衙到了。 ” “落轿! ” 小玲付了钱跟着少爷夫人来到了县衙门口,大门口衙役一见连忙高喊:“大人,小姐和李举人登门拜访了。 ”
后院里夫人一听笑嘻嘻地穿过偌大的院子前来迎接,人未到笑声先到了,李小姐迈开步子迎了上去: “干娘在上,请受女儿一拜! ” “免了免了,女儿乘龙快婿中了举人,可喜可贺! ”夫人一见翔龙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一起到偏厅去见大人,翔龙一看大人正出神地埋头看卷宗,他赶紧上前行礼:“干爹在上,翔龙给干爹请安。 ” “我的娇客荣归故里,女儿,爹真为你高兴,中午我们一家人聚聚。”大人对外叫道,“来人啦。 ” “师爷,请你去花好月圆大酒楼定一桌,今日我要宴请姑爷。”师爷听了刚要走,大人连忙叫回他,“吩咐下边把老太太请来。 ” “遵命! ” 翔龙坐下和大人交谈着,小姐则和夫人来到了后院说着体己话,夫人问: “女儿,你这肚子不见鼓,怎么回事? ” “娘,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 “女儿,娘是过来人,一个女人必须有孩子,有孩子才叫家嘛,这样,我马上着手找个老中医给你号号脉。”夫人风风火火地说。 “娘,翔龙说了过两天去河下古镇找钱神医。 ” “他说了?好!钱神医是山阳数一数二的,多**女找他瞧后都怀上了。这事不能拖,听见没?” “放心吧,娘。”婉婷不见弟弟露面,她好奇地问,“多日不见弟弟了,他——” “他读书呢。” 中午,一家人欢聚在南门花好月圆大酒楼,酒楼老板把最好的厅留给了父母官。 “今日我在这时设宴,一是贺喜女婿中了举人,二是欢迎女儿回娘家。 ”大人看头菜 已经上来,他致开场白。 “谢谢干爹干娘。”小夫妻俩起身答谢。 “坐坐坐,一家人不客套,奶奶开心吧?”夫人笑嘻嘻地问奶奶。 “开心,开心!大孙子为李家争了脸。 ” 不久,李翔龙在义父一手操办下谋得了一份差事,养家糊口一点问题都没有,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花开花又落,春天春又回,转眼间来到了嘉靖六年(1527 年),这年沈坤已过弱冠之年,二十又一岁。 热热闹闹的春节后,让沈府上上下下一直揪心的是沈坤他爹沈炜病情加重,沈府竭尽全力寻访名医也未能找到灵丹妙药妙手回春。 “十洲,为父身体每况愈下,爹爹知道自己身体。儿你当谨记身体是立安身立命的本 钱,千万要爱惜身体啊。 ”一日沈坤到床前请安,他爹拉着他的手嘱咐道,沈夫人听着不 由背过脸去,脸上早已泪雨滂沱。一旁弟弟妹妹们,也都眼角垂泪。 沈夫人知道男人心思,一是担心儿子的身体,二是男人知道自己日子不多,这是提前交代后事啊。
“嗯,孩儿知道,每日定在练武台上演练父亲传授的拳脚功夫。 ”看着父亲瘦得皮包骨头,沈坤的眼里噙着泪水说。 “真是爹的好儿子,不枉爹教你一场。” “爹,你别说话了,好好养精神。”沈炜说话不时咳着,沈坤好心疼。 “没——事,爹这辈子最遗憾的是没想看到我儿一举高中,没听到骑着高头大马来府 上报喜的声音。 ”沈少爷声音弱弱地说。 “爹,儿子一直不敢懈怠,夜以继日攻读圣贤文章,时刻准备着参加科举。” “今年又要秋闱了,儿子有机会吗?”沈少爷念念不忘科举之事。 “暂时没有消息。”沈坤轻声答道。 “他爹十洲好友汝忠也不知道能不能参加呢。”沈夫人打岔道。 “儿啊,你一定牢记爹爹的话,爹爹经商,和你爷爷一直指望你更换门庭,能在河下镇扬眉吐气。 ” “儿谨记!”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九月初七,这天早上沈坤照例起身后正在习武台上施展拳脚,突 然听到前边院子里传来哭声,他的心一揪像是意识到什么,立即向前院跑去。 果然大事不妙,走近爹娘的房门,里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他爹你不能走啊,你走了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 ” “爹,你不能死啊! ”弟弟妹妹嚎啕大哭。 沈坤鼻子一酸,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直往下落。他掀开门帘一看,爹爹双目紧闭,瘦弱的脸蜡黄,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倒在床前:“爹爹,孩儿不孝啊!儿今日发誓,几年之内定爹得偿所愿。 ” 沈老爷听到了动静,他踉踉跄跄地奔了过来:“儿啊,你怎么就让爹爹白发人送黑发 人呢?! ” 小玲早已哭得泪流满面,沈府上下沉浸无边的悲痛之中。下人们也都忍不住哭泣着, 平日里沈少爷从来没拿他们当下人看,对他们特别仁义,这么好的一个人,才四十六岁就 走了,实在让他们受不了这打击。 老太翁一声叹息,他深知女儿虽然有“旺夫”之相,而且也确实弥补了女婿“山根”不足之憾。 当初一次偶然的机会,老太翁看到沈炜,就觉得沈炜相貌堂堂,其额头不但饱满而且 有隆起的自然弧度,人中清晰而宽敞,注定子孙有福。唯一不足之处是“ 山根 ”不是很长, 但是相信女儿的“旺夫之相 ”一定可以弥补其不足,帮他扭转乾坤。 但于太翁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沈炜居然有一次“意外之灾”,那是沈炜44岁那年春天,一次到东乡收账,客户如数付款,中午又喝了点酒,回来的时候不免“春风得意驴蹄 疾 ”,谁知天公不着美,半途飘起了小雪,于是“快驴加鞭 ”,从新城望洋门进城,西行 至览远门出城到估衣街。 沈大少爷上了桥,谁知路上滑,赶的急了一点,一个“驴失前蹄 ”,沈炜从驴背上摔了下来,左颧骨上擦破了一点皮,当时没在意,谁知时间长了,居然生了个“痦子 ”谁知就是这个“痦子”要了女婿的命,于老太翁又怎能不叹息呢?
沈府办起了白事,悲情的唢呐震耳欲聋,声音梅家巷里不时传到竹巷街上。左邻右居 们听说沈少爷走了,大家都很难过,唢呐声伴随着沈府上下女眷们哭哭啼啼的声音,把整 个梅家巷都带入无边的悲痛之中…… 乡亲们不约而同地来到沈府看沈少爷最后一眼,沈坤作为长子披麻戴孝跪在地上感谢左右乡邻。 “节哀啊十洲,人死不能复生,你要牢记叔叔的托付!”吴承恩知道沈叔叔仙逝了,他上门吊唁安慰着好友。 “谢谢你,十洲有个不情之请。 ” “跟我还客气,有话尽管说。 ” “家父生前最看好你,现在他不声不响地走了,请你为他写墓志铭。”沈坤拱手。 “放心。 ” 吴承恩《射阳先生存稿》中《赠翰林院修撰儒林郎沈公合葬墓志铭》: 嘉靖甲寅,十洲沈先生以宫谕掌南翰院,未几即拜祭酒南雍。十洲之南也,奉母太安 人于氏于官。丙辰八月十有五日,太安人卒于官所。於是祭酒复奉母枢还葬淮阴,十月二 十一日启其尊人之兆而拊焉。将事之月,祭酒向其友吴承恩泣曰:天乎!坤丧吾父三十年, 旷焉未铭于墓,坤何心焉!今坤母又弃我,天乎!坤复何心哉!非子孰宜为我二亲辞者?昔 承恩与祭酒俱童稚,同试生儒郡县,一见相饮异,定交数百人中,因拜其父母。时卓亭公 爱十洲甚,肄之家,谢诸闲往来者,唯承恩至,公辄喜,屣履延迓,与对谈今古,洒洒无 倦,出嘉羞珍果啖之。 公一日命承恩饮,坐祭酒其旁,酒半,视之笑,因呼谓承恩曰:吴君,此我不凡子也, 状元邪?卿相邪?顾见十洲有嫌客色、则又大笑曰:状元邪?卿相邪?汝何嫌?读书不尔,非夫 也。岸巾举白、意气挥霍, 目光射炯炯然。 公自少事贾,其贾也、顾无贾态贾情。屡贾于吴,与众贾异趣,坐是多不利。即有利, 亦必尽市图书古玩不急之物以归,乡人同事者窃笑之。然遇人有急、能渴赴;有争,力伐 不平者;有为不善,苦劝戒 ;人亦此多公。公家世敦睦,至公父处士公弥笃,公益修之。处 士公爱,公独从母与从父兄嫂同居,事之谨,纤悉必告,铢条无私藏。 公固天性,加以于太安人赞佐愈和。嘉靖丁亥春,公病,至九月三日遂卒。 临卒时不乱,唯以遗母为悲。卒后五年,十洲举于乡,又十年,大魁天下。人咸嗟公 弗及见,而绸缪种树,识者知其有今日云。 自公缔造厥家,公殁而家中替。于太安人感焉, 心倍劳,上奉君姑次叶姒妇,内秉教训,外联合族姻,摭补葺、茹纳殷忧,有人不能堪者。 及专总家政,更拳拳焉辛勤;二纪之间,而宗门遂大。故虽由约入丰,阶华于简素,而服澹 劬处,犹在旧家时也。方状元之登第,报飞至,盖吾淮古未曾有,通国震动。太安人承之, 色无变,但怀往心伤。 甲辰秋,状元公修撰翰林书,三岁考,得赠父如己官,封母得如今 号,其内子亦得偕封,拜庆于堂。子姓环列,银绯珠帔,辉映巾卷。至是太安人始融然叹 曰:吾乃今幸免咎先姑矣,儿孙辈其念诸。余曩闻之:淮北有于翁者,与其媪俱善相人,太 安人父母也。太安人年笄矣,尚偃蹇未字,翁媪者不为意。翁偶行道上,值卓亭公,大惊, 默曰:此奇人,真吾婿也,配吾女,当生贵子。归而语诸媪,女焉为望,斯邦兆之矣,不亦 异哉!
公之先来自昆山,隶戎于大河。公父处士公,讳蕙,字廷器 ;公母范氏。公之讳曰炜, 字曰文盛,卓亭者别号也。公生于成化壬寅八月十日,得年四十六岁。太安人生于成化辛 丑十一月十有五日,得年七十六岁。生子男二:蔡酒坤为长、娶氏、封安人 ;次坊、那学生, 娶宋氏。女二:长德容、适刑科张都给事中侃 ;次德真,适太学生陆钩。孙男二:兆车、娶马 氏、兆年、娶朱氏,俱郡学生 ;兆安、聘叶氏。女孙三:一适邑学生周学礼、其二许聘蔡直 臣、张槔。 曾孙男三:沿庚,聘陆氏、沿甲、聘金氏、沿辛、聘张氏。 当祭酒请铭承思,承恩私自念:彼我既羁、贯友通家。我亡子凤毛,祭酒又尝许昏以女。 其先太父母,我又尝铭之矣、揆情谊,得无辞乎。铭曰 : 魁国士,撰国史,造国子,人云有子如此。予曰亲之似、予曰亲之自。塘七里只,二 老宁止。永代兹始,言鬯而祉。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 84 回 沈府出殡葬沈炜 承恩再获乡试权 此时的即嘉靖六年丁亥(1527)吴承恩二十有二,是年九月沈坤父卒,时年四十有六。吴承恩受命写墓志铭,他在《沈公合葬墓志铭》中写道:“嘉靖丁亥春,公病,到九月三 日遂卒。临卒时不乱,唯以遗母为悲…… ” 按照山阳县河下风俗,前两天停灵在家,亲人为之守夜,第三天一早下葬。 九月初六一大早唢呐声惊天动地,唢呐手引路,出殡的队伍从梅家巷沈府浩浩荡荡出 发,披麻戴孝的孝子沈坤手捧沈少爷画像,夹着哭丧棒走在队伍的最前边,孝子贤孙泪雨 滂沱,特别是扶棺的女人们,她们呼天抢地,攫取了围观百姓多少眼泪。 灵柩前后花圈不计其数,黄色的火纸抛向空中,被凛冽的西北风吹散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 “他爹啊,他爹哎,你这一走我这日子怎么过啊?!”不会哭丧的少奶奶重复着这句话,让前来送行的亲家爹难过极了。 送殡队伍穿过竹巷街向沈家墓地出发,弯弯曲曲走了好久才到了墓地。 看着灵柩放入墓穴,沈少奶奶哭声震天,在场亲戚朋友无不垂泪。此时此刻最难过的 是沈坤的爷爷,人生最痛苦的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强忍着内心巨大的悲痛,操持着丧礼。 “跪! ”祭祀人眼见坟头已垒好,顿时震耳欲聋的唢呐声再次响起,送行的人们依次向死者下跪磕三个响头…… 父亲走了,家里的顶梁柱走了,沈府笼罩在巨大的悲痛之中。懂事的沈坤极力地安慰 着母亲,乖巧的弟妹也顺着母亲的意思照应着上上下下。 沈坤父亲沈炜,字文盛,号卓亭,他祖父沈蕙,字廷器。自沈炜走后,沈蕙更加操劳了。一是做好家中的生意,二是照顾好沈家各人的情绪。 “十洲,你父亲他英年早逝,他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状元及第,现在他在九泉之下,昨晚托梦于我,让我时刻提醒你不要懈怠,时刻准备,他日梦想成真时告知于他。 ”一日沈老爷对孙子说。 “爷爷请放心,孙儿从不敢忘记。 ” 沈坤是个雷厉风行之人,他每天的作息非常规律,早晨准时起床练功,所谓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眼见身体越来越棒,刀枪剑戟功夫精深。 特别是他对兵器进行改良,处处想着如何克倭寇之兵刃,扬己所长。历史就是这样选择了沈坤,注定了日后他将以荡平倭寇扬名立万…… 不久,好友吴承恩再次获得了乡试资格,他高兴地来到沈府找沈坤。
“汝忠,你当之无愧,这次不能陪你了,一定要为河下镇争口气! ”十洲真心地祝愿好友。 “理应竭尽全力。 ”三年后的汝忠精进了不少,“这次和朱曰藩同去。 ” 沈坤知道朱曰藩,字子价,号射陂,宝应人,凌溪先生朱应登之子, 比汝忠大五岁, 他二人十分投缘,两个人真的比亲兄弟还亲。 “真羡慕你呀! ” 嘉靖七年(1528)年七月吴承恩再度参加乡试,这天两人相见商谈南下安排。 “汝忠,家父凌溪先生过世三载,如今我已守孝三年。你去乡试随我先去拜会‘江南才子 ’王宠。 ” “子价,太好了! ”喜爱丹青的吴承恩一听喜形于色,他知道才子王宠(1494-1533) 号雅宜,工篆刻,善山水,书法尤其擅长。虽年方三十许,却早已名噪苏杭。 吴承恩更知道凌溪先生姓朱,名应登,两三年前离开人世,但他极其赏识其子朱曰藩, 朱老先生早就利用自己官场及文坛积攒下的人脉,为儿子打开了朋友圈。朱曰藩早年已拜 在江南才子门下,着实让吴承恩羡慕。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所谓授业遇恩师,此乃学子之 福也。 这一日朱曰藩选了一个黄道吉日,他的船带上了吴承恩这个兄弟沿着运河顺流而下。 此刻正在尽孝,故而他未参加今年的乡试资格选拔,然孝期已满南下拜访恩师乃必然了。 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江南才子乃苏州吴县人氏,故他们一边在船上高谈阔论, 一边神往于苏州景致。吴承恩站在船头,眼前漕运繁忙的运河上船来船往,他不由想起了 三年前第一次乡试, 自己当初虽志在必得,然结果却事与愿违,如今再度应试,希望能得 偿所愿。 沈坤虽然没能取得乡试资格,但是他一直在卧薪尝胆,坐在书房里每每想起九泉之下 的父亲,想起他对自己的厚望,十洲便不敢有丝毫的松懈。挚友汝忠此刻南下备战去了, 十洲感到自己肩上的压力更大了,他真心地这汝忠祝福,愿他此行一帆风顺衣锦还乡。 却说汝忠蒙好友子价抬爱同船前往苏州,不消半日他们来到了吴县境内。眼前小桥流水,粉墙黛瓦,小家碧玉一般的苏州让江北的两个青年才子心情大悦。 苏州更是其中的一颗明珠,拥有许多风景名胜。隋朝兴建的京杭大运河是祖先创造的一项宏伟的工程,其与长城、新疆的地下灌溉坎儿井一起称为三项古代伟大工程,象征着 中国悠久的文化。 大运河连接着南部地区和北部地区,对促进南北之间的经济、文化发展起了巨大作用。而其中的江南段更是景色优美,令不少文人墨客流连忘返,赞叹不已,苏州段更令人神往。 苏州古城即使在今日陆上交通发达,水路运输还承担着近一半的货运量。夜色环绕下的古运河,绚丽的灯光倒映在碧波荡漾的水波里,摇曳的柳枝上,更显江南的秀丽。 “远上寒山石径斜, 白云深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这首千 古绝句《枫桥夜泊》让寒山寺声名远扬,其钟声响彻海内外。寺内有许多古迹,都是大家 之作,如石刻碑文,石头刻像,碑文拓片等。 “真是舟行碧波上,人在画中游呢! ”朱曰藩感慨万千。
“是啊,扬州驿里梦苏州,梦到花桥水阁头。 觉后不知冯侍御,此中昨夜共谁游?”聊起苏州总有让人听不完的诗篇。 不经意间到了王府附近,他二人弃船上岸,子价带上特产直奔王府。 朱曰藩上前行礼,家丁一看认出了朱公子连忙禀报,王宠一听前来迎接。 “先生可好?学生前来拜访。 ” 王宠还礼: “承蒙记挂,托福俱安。 ” 师生二人多日不见,今日见面自然提及朱应登仙去,王宠感慨人生无常。 “这位是—— ”王宠看与子价同行的青年人好顺眼,他问朱曰藩。 “先生,这是我的挚友,山阳县才子吴承恩。 ” “呀,既然有缘,送一幅字与你。”王宠说着来到案前铺平宣纸,用镇纸压平,提起 毛笔,一幅字一挥而就。 “先生笔力千钧,学生仰慕。” 子价溢美之词让一旁的汝忠决定答谢先生。 征得子价默许汝忠上前接过书法作品,答谢道:“蒙先生不弃,回赠诗一篇,还望先生指教。 ” 说罢,他来到文案前提笔写道:
赠雅宜王丈
仙子乘风车,飘然下庭除。吐气若芳兰,流光比神珠。 殷勤启玉检,授我三缄书。丹绨绣绿字,宛宛龙盘纡。 读之苦茫然,但惊辞旨殊。经营动精魂,无由报区区。 永言宝中笥,感激当何如! “岂敢,岂敢?! ” “好诗,好诗啊! ”书房内长髯飘飘,精神矍铄的文徵明大赞道,“文采飞扬,比拟得当。 ” “来,见过文大人。 ” “晚生朱曰藩拜见文大人。 ” “晚生吴承恩拜见文大人。 “文大人可了不得,他与唐伯虎、沈周、仇英并称‘明四家’。”王宠连忙介绍。 “哪里,不过虚名而已。”文徵明笑道。 在他眼里这两位年轻人朱曰藩家学深厚,其老成持重,一看就是官宦子弟。可他对同 行的吴承恩颇有兴趣,文大人是江南第一怪人。
第 85 回 以诗会友惊姑苏 二度乡试几跃试 眼前的文大人对承恩十分感兴趣,他暗中观察这个才子机灵,诗文中看出知识广博, 见识不浅。当即诗兴大发,年长吴承恩一旬的王宠赶紧替大人铺好宣纸,汝忠连忙上前磨 墨。 文徵明是一位眼睛长在脑门上的狂生,他之所以赏识吴承恩这个后辈,是因为他们秉 性一也。真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二人此刻显然是惺惺相惜。 文徵明(1470.11.28-1559.3.28),原名壁(或作璧),字征明。四十二岁起, 以字行, 更字徵仲。因先世衡山人,故号“衡山居士 ”,世称“文衡山 ”,汉族,长州(今江苏苏州) 人,明代画家、书法家、文学家。因官至翰林待诏,私谥贞献先生,故称“文待诏 ”、“文 贞献 ”。为人谦和而耿介,宁王朱宸濠因仰慕他的贤德而聘请他,文征明托病不前往。 文徵明的书画造诣极为全面,诗、文、书、画无一不精,人称是“ 四绝 ”的全才,诗 宗白居易、苏轼,文受业于吴宽,学书于李应祯,学画于沈周。 其与沈周共创“吴派 ”,在画史上与沈周、唐伯虎、仇英合称“ 明四家 ”("吴门四家 ”)。 在诗文上,与祝允明、唐寅、徐祯卿 并称“吴中四才子"。 文大人提起狼毫,略一思忖,一副流传极广的词赋横空出世: 石湖闲泛 ·调风入松 清风骤雨卷新荷,湖上晚凉多。行春桥外山如画,缘山去,十里松萝。 满眼绿阴芳草,无边白鸟沧波。夕阳还听竹枝歌,天远奈愁何? 渔舟隐映垂杨渡,都无系,来往如梭。为问玉堂金马,何如短棹轻蓑。 来而不往非礼也,文人墨客讲究以诗会友,更何况难得在江南才子家幸遇大文豪。三 人围观过来,意气风发的汝忠果然了得,他提笔和道: 风入松 ·和文衡山石湖夜汛 洞箫一曲倚声歌,狂杀老东坡。画船占断湖心月,杯中绿,先酌嫦娥。 试问沧州寳镜,何如鳷鹊金波。笔端万象困搜罗,无奈此翁何。 玉堂回首惊残梦,无心记、往日南柯。想见年来江上,桃花乱点渔蓑。
“好一个狂杀老东坡! ”王宠拍案叫绝,文大人听了一捻须髯显然十分满意。 一旁的朱曰藩也为挚友的诗作叫好,他看到先生与王大人如此惬意, 内心感激汝忠给 他争了面子。 这里不得不说起子价父亲朱凌溪(1477-1527),名应登,字升之,号凌溪。弘治间进 士,官至云南布政使后归乡。 朱应登在文学上有盛名,与杨慎过从甚密,与李梦阳、何景明等共称“十才子 ”,与 顾璘、陈沂、王韦并称“金陵四家 ”,因此陈文烛称其为“弘德间才子 ”,有《凌溪集》。 作为官宦子弟的朱曰藩其阅历决定了他与好友吴承恩是两个世界的人,但是相同的爱 好又让他们成为挚友。 作为兄长的子价把承恩带进了江南文人朋友圈,足以看出他对这份友情的珍视…… 曾任淮安知府的五岳山人陈文烛在《花草新编序》 曰:汝忠工制义,博极群书。宝应 有朱凌溪者,弘德间才子也,有奇子曰子价。朱公爱之如子,谓汝忠可尽读天下书,而以 家所藏图史分其半与之,得与子价并名,射湖之上,双璧竞爽也。 朱应登、朱曰藩父子,吴承恩在青年时期就认识了名震江南的才子文徵明、王宠,这 是吴承恩后来与金陵六朝诗派、南京白下风流等江南才士们广泛交往的良好前奏。 辞别江南才子王宠,惜别文徵明大人,吴承恩握着兄长的手,感激之情化作了绵绵不 绝的运河波涛。 “石湖之会,此行兄台带上了愚弟,弟感激不尽。 ”站在船头吴承恩和朱曰藩恋恋不 舍告别,“姑苏运河深千尺,不及子价送我情! ” 但是此行的目的是参加第二次乡试,作为兄长,朱曰藩对吴承恩的科举功名非常关心, 与吴承恩屡有诗文对话,苦口婆心做了劝说。但随着年龄的日益增长,二人选择人生之路 的分歧越来越明显,然并没有影响他俩的友谊。 而此时此刻的沈坤坐在书房里继续攻读应试秘籍, 自开国皇帝朱元璋规定四书以《朱 子集注》,《书经》 以《蔡氏传》,《诗经》采《朱子集传》,《春秋》 以公羊,谷梁,左氏 三传及《胡安国传》,其他如《易经》《礼记》亦各以规定的专书为准。 但凡科举所涉内容无不一而再再而三,从不觉得其枯燥乏味。他心中只有一个梦想, 那就是为了父亲的遗愿,一定要让沈家在河下古镇扬眉吐气。 “【哀公十六年】春王正月己卯,卫世子蒯聩自戚入于卫,卫侯辄来奔。二月,卫子 还成出奔宋。夏四月己丑,孔丘卒。”书房内传来十洲朗朗读书声,于氏知道这是《春秋》, 她听了甚是欣慰。 “他爹,你在九泉之下保佑十洲啊! ” 吴承恩乘船直奔金陵,苏州的风云际会让他眼界大开,他与江南才子朱曰藩、王宠、 文徵明等的交流,奠定了他们日后多年的走动,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 86 回 乡试落第折风流 失意汝忠回河下 紧张的备考时间一天天流逝着,吴承恩坐在旅店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等待着秋闱的 到来…… 终于乡试时间到了,重新来到了江南贡院门前排着队,吴承恩背着考箱接受着苛刻的 检查,当他在黑压压的考棚里坐下时,不由长长叹了一口气。 三年前的第一次乡试历历在目,转眼三年又至,他想今年会出什么样题呢?又臭又长 的八股文他从内心里深恶痛疾,可是为了考取功名却又不得不面对。 突然一声铜锣震天响,开考了,带着墨香的试卷发下来,吴承恩认真审视思考起来…… 太阳炙烤着大地,南方的气温本来就比北方高,考棚里气氛紧张极了。蔚为壮观的科 举考场,成了京都金陵一道独特的风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吴承恩答题眼看进入了尾声…… 铜锣再次响起,江南贡院内外沸腾了,主考官们如释重负地站起身看着手下收着考卷, 不一会儿,考生们背上考箱走出了贡院大门,吴承恩汇入摩肩接踵的人潮,他听着有人议 论着如何答题,可他此时不想听这些,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了。 他向夫子庙方向走去,为了这场科举他还没去逛过呢…… 半个月时间一般人来说简直就是煎熬,可是对于吴承恩来说不然,他独来独往去夫子 庙淘书,依然对那些神仙鬼怪的民间传说特别感兴趣,今天听店家说有新书到,承恩早早 就来到了夫子庙了。 顺着秦淮河岸边闲逛, 门可罗雀的江南贡院没有了秋试时的热闹,不喜欢风月的吴承 恩更不会辗转于青楼,听那丝竹调去了…… 说来也怪,连续几天的秋老虎把南京烤得像个大火炉,人们咒骂着该死的天,还不来 场雨吗?今天就放榜了,吴承恩一大早在路边的小吃摊上吃了一口早饭,带小跑跟着浩浩 荡荡的考生们向江南贡院奔去。贡院门口早已人山人海,毒辣的阳光无情考验考生们的耐 心,一个个情不自禁地用手臂擦着汗,可贡院大门还是没开。 “放榜了! ”江南贡院的大门突然开了,全副武装的士兵们鸣锣开道,终于张榜了。 几张红色榜纸在风中瑟瑟作响,书生们的心不由随之颤动。 人潮向皇榜涌去,一一看过去,看着前排的失望而去,忽然有人激动地狂奔起来:“中 了,我中了! ” 那声音**着所有看榜的人,终于站到了江南贡院皇榜前边,却不料此时天上乌云密 布,天色突然暗淡下来,一声闷雷响过,豆大的雨点从天上倾泻下来……
此刻已是落汤鸡的吴承恩无可奈何地看着天,真的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踌躇满志的他 第二次乡试再度落榜。难道真的要三次才能中举吗?承恩站在雨中绝望了。 八月下旬失望而归的吴承恩站在逆流而上的船头,看着纤夫们在河岸边躬身拉纤,他 在想自己不也是一个纤夫吗?眼前的纤夫们拉的是这条大木船,而他这个纤夫拉的是科举 这条大船而已。所不同的是纤夫们知道哪里是尽头,而他却永远不知道他的科举大船何时 方能靠岸! 放眼科举之海,落榜对于业儒都来说乃寻常之事,哪怕是科举的幸运儿,谁没有几次 乡试失意的劫难?没有如此心胸者也难堪重任!用现代人的话来打个比方,一个情场失意 者,要想排解内心的苦闷,从根本上解决失意的痛苦,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对于吴承恩这样的科举失意者来说,最好的办法自然就是埋头苦读。落寞的汝忠悄然 回到了河下,吴锐老爷满心看着儿子南下而去,可儿子此刻回来,深谙此道的他即刻知道 儿子又名落孙山了。 唉,可怜的儿啊,你的命运怎么会这样呢?不应该啊!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 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吴锐老爷在店里捧着书大声读着,发泄内心的 苦闷。 “知道吗,吴家少爷又没中! ”河下古镇大街小巷里传来的消息,消息传到了于氏的 耳朵之中,她早上买菜回到沈府,放下菜篮子把这消息告诉沈坤。 “十洲,你爹在世就说过论天资汝忠在你之上,论才情你不及其一半—— ” “所以,你要加倍下功夫才能与他平起平坐,对不对? ”沈坤放下书本哑然失笑,他 学着父亲的口吻说道。 “就是这个意思,你爹死不瞑目,就是因为没能活着看到我儿状元及第的那一天,你 可要不吃馒头—— ” “争口气! ”沈坤大声说, “放心吧,娘,孩儿每日闻鸡起舞,所谓三更灯火午时鸡 正是男儿读书时。 ” “儿啊,凡大成者哪个不是十年寒窗?汝忠才高八斗,他文章山阳城无两,书画更是 河下镇一绝名扬天下,即使他终身不能修成正果,就凭这两样也一样可以安身立命。而你 呢? ”于氏苦口婆心道。 “这个我都懂,儿子决不食言,任尔东西南北中,咬定青山不放松! ” 目送母亲离去,十洲知道汝忠回到了河下,此时失落的他一定谁都不想见,作为挚交 他决定过两天再去看汝忠,让他自己先消化一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 87 回 挚友争辩为科举 百舸争流千帆竞 上回书说到吴承恩赴江南乡试再度意外落榜,他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河下古镇。好友沈 坤听说了这个消息决定过两天去安慰安慰他,此时汝忠的心里五味杂陈。 叶雨莲从娘家回到了吴家,得到的却是失望的消息,她始终难以释怀,整日里闷闷不 乐。儿子哭着,她也不去哄,一味地在那里生闷气…… 吴承恩此时此刻心里的痛楚谁能安慰?他不怪妻子,娘家人还许诺等自己高中为自己 摆个接风宴呢,可现在?! 江南之行承蒙子价不弃,特意带自己拜望江南才子王宠,幸遇才高八斗的文徵明大人, 相互赠诗情真意切。可金陵科举梅开二度居然再次竹篮打水——一场空,让他也无法与自 己和解。 回到河下承恩把自己关进书房,苦苦地思索未来之路。他深深地知道此刻比他还酸楚 的是父亲吴锐,尽管街坊四邻都说他父亲是个书痴,尽管他父亲一生碌碌无为,但是汝忠 心里从来不这么认为。 一吴锐是他的生父,是他把自己带到了这个世界上,是他从小带自己走街串巷,倾听 名人轶事,阅览天下奇书。二是父亲一生坎坷,幼年丧父,母女俩相依为命,虽聪颖过人, 却无钱读书,至今痴痴迷迷仍旧书生打扮,店让下人照看,他手捧圣贤,成河下古镇人的 饭后谈资。 却说挚友沈坤两日后早晨照例演练了一番拳脚后,吃罢早饭来到打铜巷吴府,知己相 见自然格外亲切。 “汝忠,兄之才华天地可鉴,小小科举岂能打败兄台? ”十洲安慰道。 吴承恩品茗淡然道: “只是声名在外,其实难副。 ” “兄太过谦了! ” 他们探讨着科举考题,汝忠表示自己对又臭又长的八股文的反感。 “汝忠,这个问题我不同意你的看法,大明科举乃普天之下考生们唯一出路,作为我 等只能顺势而为。 ”十洲据理力争道。 吴承恩仰望空中几只翱翔的鸽子,他叹了一口气说: “十洲也许你是对的,但是我认 为大明朝应该改变选择良才的方式,这种呆板的八股文选择什么人才呢?! ” 两个人各执一词相持不下,最终不欢而散,这当然这样的辩论不会影响他们根深蒂固 的感情。十洲的到来,虽然吵了一场,但却让汝忠心里好受了许多。
八月十五就要到了,整个河下古镇沉浸在节日的浓烈氛围中。 大街小巷里月饼飘香, 湖嘴中心大道两旁卖菱角、花生的叫卖声不绝于耳,似乎在提醒人们一年一度的中秋节到 了。 再说李举人回到山阳做了官,但他没忘记带上夫人到河下看老中医。抱着试试看的态 度,夫妻俩抓了几副药按照中医的叮嘱服下后,少夫人的肚子有了反应, 小两口开心极了, 大人知道了也高兴万分。 中秋节这天天气真好,艳阳高照,一阵阵桂花香告诉百姓们团圆节日到了。昨天吴承 恩接到县衙邀请,邀请他和大人一同到萧湖观赏赛龙舟。 收到请柬吴承恩倒没觉得什么,可其父吴锐激动万分感激涕零,他从儿子科举的失意 中走了出来,这份请柬说明汝忠在县太爷眼中的分量。 “汝忠,能走了! ”吴锐今天破例没早早去店里,他一看成太阳上了树梢催促道。 “爹,我就走。 ”吴承恩连忙走出房间,今天他一身崭新的行头,手拿折扇尽显儒雅 之气。 出了打铜巷上了船,沿着内河向萧湖奔去。一路上流水潺潺,到处呈现着节日气氛。 吱呀吱呀的摇橹声中,突然他想到了十洲, 口中情不自禁吟道: “独在异乡为异客, 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 吴承恩与沈坤的友情之深由此可见一斑,而此时沈府上下也在为过节忙碌着。 而沈坤依然在书房里攻读圣贤书,十洲家规甚严,所以他除了汝忠这个知己, 以及翔 龙这个朋友外,几乎没有其他了。 人说三岁看老,当年闻思寺方丈对沈老爷的提醒至今如雷贯耳。执着用在科举之上, 可以获取功名,可是执着用在为官上,只会是四处碰壁…… 少奶奶一直对儿子呵护有加,三年前十洲一试未中,她不敢松懈丝毫。他爹走了,家 中日子过得虽说不能像过去那样,但是有他爷爷在, 日子还说得过去。十年寒窗夜继日, 状元及第扬眉时。少奶奶期盼着幻想着这一天,她仿佛看到了巷口披红挂彩的高头大马得 儿得儿地来到沈府报喜…… “汝忠! ”船刚靠岸吴承恩就听到有人叫他。 他抬头一看,身着官服了李举人正向他招手,身旁的李夫人特别靓丽。 “学生汝忠见到大人! ”吴承恩首先来到县太爷面前表示感激之情, “承蒙大人不弃 邀我观赏,汝忠三生有幸! ” “汝忠才情山阳城妇孺皆知,不必过谦,快快落座。 ” “多谢大人。 ”吴承恩拱手走向翔龙旁边,他扫视了一下今日萧湖高朋满座,山阳城 富商云集,文人骚客齐聚,真是一次难得的盛会。 “小女子婉婷见过才子。 ” “弟妹不必客气,一家人不见外。 ” “汝忠,夫人感谢你竭力推荐河下中医世家,如今她已有身孕。 ”翔龙小声说。 “是嘛,恭喜恭喜! ” 师爷主持下,吵吵嚷嚷的十几条龙舟静下来,大有百舸争流之意。会来事的师爷把比 赛的铜锣布锤交到大人手上: “大人,万事俱备,就等大人你宣布开始了。 ”
大人笑着站起来,师爷点头哈腰地拿着大铜锣,大人猛地一敲,震耳欲聋的锣音未落, 龙舟在摄人心魄的鼓声中像离弦的箭一样出发了。 “嗨,嗨,嗨! ”每条龙舟上十六个壮汉听着鼓点,双手奋力划桨,顿时水花四溅, 那场面让人跃跃欲试。 运河大堤上围观的百姓们高喊: “加油,加油! ” “快看,中间那条船要第一了! ” “那是哪儿的? ” “河下镇的! ” 吴承恩一听河下镇的,他睁大眼睛细看,一个彪形大汉喊声震天,其中有个身影竟然 有几分熟悉,会是谁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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