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掬雪 撰文/琴语
寒流随着暴风雪突然而至。
在这之前,虽然节气已经过了初冬,温润的空气让植物们依然延续着秋的梦。雪,一下子覆盖了这个昨日还鲜活的世界。
晨起,雪已及膝。树的枝条不堪雪的重负低垂着;仍携着秋意的叶子,散落在雪地上,一声轻叹,结束了一年的旅行。
雪花密集地飘舞,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冷香。深呼吸,辨识着这香气的种类。有淡淡的牛乳味道,再品味,又感觉是一股不属于尘世的气息。腊梅开了吗?这样的雪,该有一枝梅花怒放着,横在路的拐角。可惜,北方天寒,梅要到新年以后才会来。掬雪在手,分明是山野里溪水奔流飞溅的味道,清冽甘甜。
一些声音,在季节之外响起。如捧一汪清泉在掌心,凝四季期盼于雪花随风飞扬,静默中细听心曲浅吟低唱。回首,珍藏的印记、沉睡的梦,流年的碎影……被雪一层层地覆盖。
风吹动,有轻微裂帛般的脆响。是天寒冻裂了空气,还是谁的手指拨弦弄琴,丝丝入扣,触我心音。
雪花温柔地轻触我的脸、眉、唇,静落在我的发与肩上,也静悄悄地落进了我的心里。温润的气息包裹了我。
雪均匀地下着。似乎有一双看不见的手,细心地扯着洁净暖和的棉被,温柔地把大地上一切,那些有生命的植物、静谧的房屋,大地上的边边角角,甚至行走着的人与车,都揽进雪的怀抱。
那几枝玫瑰在雪的衬托下红的耀眼。雪已经掩埋了花枝的大半,几朵花儿和没来得及开放的蓓蕾在雪中默立。寒流的突然到来,让这些花儿没来得及凋谢枯萎,就这样以凝固的姿势被雪拥进怀抱。寒香隐隐。雪的寒、玫瑰的香,竟是这般和谐宜人。那花儿,没有在怒放时与雪相遇,相遇,便永恒在雪的怀中,也是一种幸福吧?不然,怎么会静美的如诗如画一般?
梅与雪,该是出尘的绝配。可是梅还没有来,所幸还有这未曾凋零的花。痴想,用花枝下的雪,融水烹一盏茶,围一炉火,与友对坐分享。有音乐作背景,也许是一曲“云水禅心”,幽弦慢拨,时而悠扬如流水潺潺,时而轻顿如飞云飘拂,心便安稳、静谧。与友人也许把盏诗话,也许什么也不说,心与心也会在静谧的聆听中交融。咫尺之外的尘世繁杂、人情冷暖、沧桑苦痛……暂关于轩窗之外,就这样,尽情地沉浸于与世无争的境地。
暖意袭来。抚吻着我旧日的伤口、一身的尘埃。是母亲唤着我的乳名,用雪白的棉花缝成棉衣棉被,为我阻挡严冬的寒。母亲呵护我长大的日子,即使是寒冷的北方,冬天里也只有温暖。当我在寒冷中跌跌撞撞走到今天,当我终于明白,谁也不能替自己抵挡岁月的寒霜。转身,年老的父母,幼小的孩子,还需要我的新棉为他们挡住三九寒天。此时,在这样的冬天,我只渴望变成雪花,铺一条雪花锦被,包裹、呵护、温暖每一个我的所爱。
变不成雪花,那就让我把盘旋以久的希冀化为满天飞雪吧,飘进爱人的梦中,诉说永恒。
累了,就走进旷野,等待着被雪拥在怀里,为我抵挡岁月的寒。挥挥手,告别喧嚣,静坐如佛,张开身体的每一个毛孔,聆听雪落的声音。
暗香浮动,像极了梅的呼吸。看过去,梅也端坐在雪中央,枝头的蕾已涨成紫色,隔着雪花,对着我微笑。
雪还在落,梅花就要开了。我知道,梅花落的时候,树叶们又将悄悄地开始新一轮旅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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