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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毓方:落霞沟交响曲

发布者: 江山 | 发布时间: 2025-4-5 21:12| 查看数: 39437| 评论数: 0|帖子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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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霞沟交响曲

  卞毓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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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卞毓方,中国文促会国学艺术委员会顾问,聊城大学季羡林学院名誉院长,著名学者、作家。早年毕业于北京大学东方语言文学系和中国社科院研究生院国际新闻系,长期供职于人民日报。中年皈依文学,有《长歌当啸》《季羡林:清华其神,北大北魂》《寻找大师》《北大与时间之外》《日本人的“真而目”》《天马行地》等书问世。作品或如天马行空、大气游虹,或如清风出岫、明月入怀,其风格如黄钟大吕,熔神奇、瑰丽、崎峋于一炉,长歌当啸,独树一帜。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语出杜甫的绝句《赠花卿》。说得透彻,天乐本属神仙,凡尘自是难寻,而我今日,恍然间,竟倾听了那来自天庭的妙音,幸何如之!

  那日上午,我离开位于昆明市东川区的宾馆,驱车前往红土地镇。山路蜿蜒,左临悬崖峭壁,剑麻丛生,蔓草纷披;右值梯田平旷,红壤如血,阳光自孔雀蓝的晴空倾洒而下,给绿油油的荞麦、黄澄澄的燕麦、粉*嫩嫩的油菜花注入了一股沛然的生气,明艳而又爽朗。

  红土地镇方圆百里,蜚声中外的景点有打马坎、七彩坡、锦绣园、千年龙树、乐谱凹等,光是咀嚼这些名字,便令人齿舌生香,心驰神往。更让我兴奋的是,主人首先推荐落霞沟。

  这是为何?说来话长,我想起一位老者,简庆福。

  简庆福是香港摄影界的巨擘。2008年,他87岁,一次偶然的机会来到东川,在一处几乎与世隔绝的峡谷,他为鬼斧神工的地貌所震撼,决心把它摄入镜头。动手创作之前,临时添了一笔构思:漫坡散放流云似的山羊,任它们自由啮草嬉戏,再现农耕文明的悠然与超然。谁知,山高路陡,云迷雾锁,预定的羊群未能按时到位,而光与影不等人,有道是“作诗火急追亡逋,清景一失后难摹”,摄影也是如此,他瞅准时机迅速按下快门,一幅《江山如画》应声定格。

  大家就是大家,作品甫一问世,就获众口*交誉,被赞为“华夏大地的魂魄”,2012年更是随神舟九号飞船畅游太空,向世界展示了中国的大美山川。

  对于东川来说,走红是什么?是简老杰作的一炮打响,是天南海北的驴友、画师、摄影师闻风而至,是昔日的陷塘地更名为落霞沟,并勒石为记。

  想到这儿,耳畔传来一缕轻音,似是某首乐曲的引子。

  我与简老亦有小小的夙缘:他去过我的老家射阳,为了拍摄丹顶鹤;我参观过他的“光影无垠”摄影展,在京城。

  老先生今年104岁,得享仙寿。

  追随简老的脚步,我登上他踏过的观景台。

  时值傍午,阳光炽烈,云气弥漫。“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云彩是自然界的魔术师。才见一团浓云在日边缓缓散开,阳光乘隙扑向远处的崖壁,漫坡的顽石顷刻有了生命,若奔走跳跃的灵猴,又一团浓云遮过来,日头隐退,苍茫滋生,峰峦也由烂紫化为黯苍。

  崖底,隐着一条溪涧,迷迷蒙蒙,影影绰绰,是氤氲的水汽吧,看不清,偏生叫耳朵捕捉到了那吵吵嚷嚷、喷珠溅玉的喧哗。

  溪水这边,谷底稍稍凸起,坐落着一个小村。问起当地的朋友,说是松毛棚村大坪子小组。松毛棚,顾名思义,是就地取材,用松针搭建的茅棚。这是陈谷子烂芝麻的往事了。如今,数十户人家,尽多白墙青瓦,且多两层小楼,掩以绿树,饰以鲜葩,散以牛羊,炊烟袅袅而起,俨然是一处现实版的桃花源。

  再过来,是相对高敞的山梁,依山形地势拓出一圈又一圈波浪形的梯田,大红与大绿携手。人着大红大绿显喜气,山着大红大绿显瑞气。瑞霭、祥云、日辉,映得一沙一石一草一木皆欢天喜地,眉飞色舞。

  脚底,贴近栈道,横亘着一道巨壑,危壁斧削,赤石裸*露,古木倒生,紫藤怒攀——凸现出原始的生命力。

  整体扫视,立体透视:那峡谷,七彩斑斓;那红土,渥然如丹;那禾稼,绿云委地;那野花,那白墙,那黛瓦,那蓝天,莫不色调明快,线条流畅,融洽无间。诗人谓之“神仙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此语得其神髓,天堂如果要装修,必定是以这落霞沟的色彩打底。

  正纵目骋怀,一束光柱穿云射来,照得我眼睛睁不开。耳边忽然升起一缕旋律,初如提琴和木管的八度泛音,继而渐渐清晰,逐步加强,进入行云流水、急管繁弦的交响。四下看,并无谁在播放乐曲。那么,这是打天外飞来的?不,这是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我心灵的琴键上弹奏。皆因眼前的色彩太过绚丽,我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不能自已,故而情动于中,越于言,化于声,入于耳。就是说,语言已不足以表达我对落霞沟之美的惊叹,情感的火花直接飞扬成盈耳的音乐。山顶云树泱漭,恍闻“巍巍乎若太山”“汤汤乎若流水”;村头柳丝轻摆,似“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溪涧潺潺,声若“大弦嘈嘈”;荒径格桑花摇曳,宛如“小弦切切”。最响亮的音色,来自那深厚的朱砂红、陶土红、铁锈红,色彩一跃为音符,音符转化为乐章。侧耳倾听,管笛齐奏,琴鼓交鸣,铿锵如“昆山玉碎”,激扬如《金蛇狂舞》。瓦格纳有感于意大利五渔村的美景,谱出了《莱茵的黄金》,贝多芬在维也纳郊区海利根施塔特村灵感迸发,谱出了《田园奏鸣曲》,我应该如何为这阕无意中得之的精神乐曲命名呢?索性叫做《落霞沟交响曲》。

  那一刻,视觉与听觉在心中同频共振,色彩的音籁比管弦的奏鸣更让人感到亲近。离开落霞沟,踏入花石头村,乐声依然在耳畔回荡;离开村子,登上千年老龙树所在的高坡,旋律依旧在心头盘旋。我终于理解了康定斯基的名言:“色彩犹如键盘,眼睛好似音锤,心灵仿佛绷满弦的琴。”音乐,原来不仅源自生活与劳动,还来自无声的风景,来自天地间的色彩,是心灵与自然的共鸣。

  原文刊登于《光明日报》2025年3月28日1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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