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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法权:黑夜里的月光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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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3-19 09:09:3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东方旅游文化

       黑夜里的月光星辰
  
              钟法权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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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个倒春寒的早晨,凛冽的西北风打着旋儿将临空的雪花吹成一朵朵好看的花朵,在空中飘摇舞蹈。一夜过后,晶莹的雪花像一阵狂风过后吹落的梨花将整洁的营院厚厚地铺了一层,让略显单调而寂静的营院一下子生动起来,让人好奇而激动。

  在纷飞的雪花丛中,一支支队伍在指挥员的带领下,迈着整齐的步伐来到了营院中心四四方方的大操场上。这天是星期五,是部队集体会操的日子。值班参谋站在长龙一般的队伍面前,例行进行人数清点。随着报数口令的下达,队伍里响起了短促而洪亮的报数声,当数到十三时口令突然中断,营院里一下子寂静下来。值班参谋恼火地大吼一声重报,队伍里再一次发出短促有力的报数声。报到十三时,在十四号的位置上再一次卡了壳,突然停下来的报数声就如一挺欢快的机枪正打得来劲突然哑巴了。值班参谋怒气冲冲地奔到终止报数的那个战士面前,恼怒地吼道,你为什么不报数,哑巴了,还是没睡醒。吼过之后,只见眼前的战士,一张不大的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值班参谋预感到问题不妙,问旁边一位战士,他叫啥?战士立正答:他叫周飞翔,可能是感冒了。

  周飞翔听后很是着急,嘴一张一闭依然发不出声来。他急切地希望发出声音来,可是无论怎样用力,想说的话却说不出来。值班参谋又急又气地说,别忙乎了,下一个接着报。报完数,像长龙一般的队伍,迈着整齐的步伐开始跑步,时不时穿插一两个短促嘹亮的口号。往常周飞翔的口号声底气十足,一个人喊出的声音要比三个人喊出的声音还要响亮。可今天,他却喊不出一点声音来,嗓门就像被什么给堵上了,他感到难受和沮丧。

  出完操,回到连队,班长拿出手电筒,要看周飞翔的嗓子,周飞翔很听话地张开了嘴,班长很仔细地看后很是心疼地说,都肿成什么样子了,也不到卫生所找医生看一看,弄点消炎药吃,光喝开水就能把炎症消下去吗?今天吃完早餐你就不要进库巡逻了,直接到卫生所。周飞翔没有张嘴,只是很感激地点了点头。

  就餐的号声响了,周飞翔像往常一样跑步到了室外。列队站好,唱完歌,走进食堂。今天早晨的早餐和昨天、前天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还是花卷、玉米粥,一人一个蛋。周飞翔看到粥后顿感嗓子干渴,像着了火,**辣的。他急不可待地先打了满满一碗玉米粥,张开口猛劲地喝了一大口,可嗓子像是被什么封住了,或者是堵上了,任他怎样用劲,粥就是咽不下去。就在他一下一下伸脖子用劲往下咽的时候,同桌的兵们都被他异样的举动给弄呆了,都在心里疑问,喝一点粥还能那么难吗?就在周飞翔再一次用劲往肚里咽粥时,粥非但没有吞进去,反而从嘴里喷了出来,稀粥像天女散花落在了餐桌上,落在了他自己的衣服上,喷射到了坐在他对面的马军、李洋的碗里。周飞翔一脸尴尬地赶忙用手去擦桌子。班长段宏说:“飞翔,不用你擦,樊班副你去拿擦桌布。”

  樊班副叫樊青春,他与飞翔是同年兵,军事技术好,新兵第一年就当上了副班长。樊青春拿来擦桌布,周飞翔快速地抢了过去。周飞翔嗓子哑了,不能说话,非常勉强充满歉意地边笑边干,干完后不再吃饭,两眼干瞪着战友们有滋有味地吃,那眼神充满了羡慕。

  一上班,班长陪着周飞翔到了卫生所,军医小白听了班长的叙述,戴上镜子,拿上手电筒和竹片,按亮手电筒,让飞翔张大嘴,用竹片压住飞翔乱动的舌头,很仔细地看了看说,扁桃体发炎了,打几针再说。于是周飞翔就留在卫生所里打点滴。三天之后,周飞翔能说话了,也能吃了,从观察室回到了连队。可是好景不长,没过上两天,周飞翔的扁桃体又肿得像一个球堵在了嗓子中间。他又不能说话了,如此反复几次后,军医小白感到了周飞翔病情的严重性,于是给周飞翔开了一封介绍信,让飞翔到西安一家部队医院治疗。

  从农村入伍,参军前还没有进过县城的周飞翔,在卫生所所长亲自陪护下走进了古城西安。快捷的高速公路,美丽的关中平原,雄伟的西安古城墙,并没有激起这位农家子弟的热情和好奇,他被变化无常的病情弄得心事一下子沉重起来。小时候他多次因扁桃体发炎而**吃药,每次发病也只有两三天,吃上两天药,打上几针,病就能痊愈。这一次吃药**都不管用了,真的像白医生说的那样,需要根治吗?如果是癌症怎么办,想到这里他的心就被紧张和恐惧弄得无法承受。

  进入三二三医院,他身不由己地由卫生所长带着,进行各种检查,他重复的动作是张嘴,抽血化验,最后是切片,还上了一次手术台。在等待化验和诊断结果的头两三天空余时间里,周飞翔大脑里常常一片空白,房间里只住了他一人,除了医生护士定时进出为他检查身体、量体温、打点滴之外,再没有人来到他的病房。因为他刚入院,医院里他一个人也不认识,即使有朋友来看他,他也无法与人交流,他只能用眼睛观察窗外的世界。

  从他入院那一天,西安的天似乎总是灰蒙蒙的,风裹着沙石很有力地敲打着窗子,窗外的树也干枯着,还没有长出新芽。他总是似睡非睡,白天睡多了晚上就失眠,他第一次体会到了睡不着觉的痛苦。病倒之前,他不知道失眠是什么滋味,倒床便可入睡,还时常感到夜晚太短,觉睡不够,早晨总想睡懒觉。参军到部队后,紧张的军营生活,更让他感到睡眠的宝贵,现在躺在床上居然睡不着了,他的整个身心陷入了忧郁和恐慌之中。平时他喜欢仰面朝天睡觉,可他试了无数次,就是难以进入睡眠状态。有两次他进入了梦里,梦里的天像一个巨大的锅盖突然朝他压了下来,让他恐惧万分。为此,他常从噩梦中惊醒,他想不明白自己年纪轻轻为什么老做噩梦,难道有什么预示,自己会得不好治的怪病吗?如果得了癌该如何是好,自己刚参军到部队,理想是未知数不说,要是很快地死了,爹娘谁来养老送终,小妹读书也会因无钱交学费而辍学。一想到这些,他就会心乱如麻、胸闷得不行。

  入院第四天后的早晨,窗外的杨树树枝上,突然飞来了两只喜鹊,银灰色的羽毛中夹着雪白的条纹,样子十分好看。两只喜鹊也许是一对刚刚热恋的夫妻,很是风情地嬉闹跳跃着,欢快的叫声吵醒了刚刚入睡的飞翔。飞翔听到喜鹊鸣叫,心里猛地一颤,赶忙从床上坐了起来,痴痴地望着窗外立在树梢上的两只喜鹊。他从小就爱听喜鹊鸣叫的声音,只因为他家里日子过得苦,平常很难吃上一顿肉,他常盼有客人来,盼客人先得有喜鹊叫,而且还是早晨开门听到的第一种声音,那才叫灵验,这是飞翔他妈给他讲的。在他的记忆里,还真出现过几次,一次早晨开门听到了喜鹊叫,上午外婆来了,母亲想方设法烧了六个菜。还有一次是一年的腊月,那天出奇地冷,起来得晚,开门听到喜鹊叫,一泡尿没拉完,姑老表就进了门,说是家里杀年猪,请他一家去喝汤。今天听到了喜鹊叫,让飞翔好不惊喜,他情不自禁地跟着喜鹊吱吱叫了几声,猛然发现自己的声带恢复正常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翻身一跃下了床,穿上鞋便往值班台跑,边跑还边喊:俺病好了,俺可以出院了。当时天刚亮,值班室里只有一名护士和一名医生,医生对他说,好了也不能出院,你的病还在进一步确诊之中。他听了很是惊愕地问,入院好几天了,咋这么慢?医生说,你的病有点复杂,匡大夫拿不准,送第四军医大学请专家看切片去了。周飞翔喜悦的心情一下子落了下来,忧郁地问:俺的病有那么严重吗?医生真诚地解释说:不要想得太多,匡大夫办事认真是为你好,也是对你个人病情负责,要是病看不准,怎么下药,如果是一般受凉引起的喉咙痛,硬是按感冒治,那不是乱弹琴吗?

  周飞翔听后有气无力地回到了病房,想自己的病一定不是一般头疼脑热的小病,一定比较复杂,让医生难下结论,一想到癌心里就恐惧得不行,他度日如年般地等待专家诊断结果。

  二

  周飞翔成了病号,每次从部队到医院住上半月,嗓子里的炎症消下去了便出院回到连队,过不上一个星期,他的嗓子又从发炎起步,到红肿,直到不能说话,他又从连队重返医院。在如此反反复复的奔波之中,兵们都骂医院医生水平低下,嗓子发炎了都治不好;有的骂医院只会挣钱,不肯给战士用好药。部队领导也很着急,指示卫生所所长想办法,到地方医院弄偏方,办法想了不少,周飞翔的病非但不见好转,反而呈江河日下之势,最后结果出来了,初步诊断为淋巴瘤,也就是癌的前奏。对于周飞翔的病,连队的兵们除了替他担心都没有去多想会与自己产生什么关联,尤其是樊青春更没有去多想自己会当他的陪护。樊青春军事素质好,新兵第一年就当上了副班长,而且还是周飞翔的副班长,当着副班长的樊青春自然不会想到自己会与周飞翔产生很重要的关联,直到周飞翔从小医院转向大医院治疗时,连长指导员研究决定樊青春到医院陪护周飞翔。

  樊青春热爱军事,他生性喜爱擒拿格斗、射击、五公里越野、战术动作,甚至是跑步喊口号,他觉得这一切都具有阳刚之气。当班长把到医院陪护周飞翔的任务交给樊青春时,樊青春还以为班长在和他闹着玩呢,班长见樊青春并不当回事,只好一本正经地说,让你到医院护理周飞翔是连长和指导员经过反复权衡考虑才做出的决定,飞翔的病不是一般小病,医院结果出来了,确诊为淋巴瘤,喉咙上长的淋巴瘤不是一个容易治疗的病,现在医院还没有确定是良性还是恶性,如果是恶性的话,周飞翔一时难以承受,十九岁、二十岁正是火一样的年华,一下子得了这样等同于癌症的病就等于宣判了**。连队决定挑你去,关键是你这人信得过,不仅自己能管住自己,而且责任心强,嘴也能说,善于做人的工作。如果随意挑一个去陪护,不但陪护不好周飞翔,还可能无事生非给组织添麻烦,这事关系到周飞翔的治疗和生命,同时也关系到部队的声誉这个大问题。

  樊青春听了觉得班长说得句句在理,也就愉快地答应了下来,当天下午便从部队启程,第二天上午赶到某部总医院。周飞翔正在进行化疗,十几天不见,樊青春一下子竟然没有认出他来,他那不胖的脸,突然变得像刀背一样,肉皮贴着骨头,特别是那双眼睛,无神发呆,眼球深深地凹陷,没有一点精气神,人像被抽去了魂魄一般。樊青春很是惊愕,他弄不明白,人的生命为何如此脆弱,说不行就不行了,与小猫小狗相比都不如。樊青春很是心疼地说,飞翔,十天不见,你咋变成了这样。当时飞翔还能说话,只是说起话来很费劲,语速特慢,语言轻飘飘的,如果耳朵不好使的话很难听清。周飞翔回答得十分简洁,他说:俺得癌了,活不长了。俺得癌了,俺要死了,俺要死了。樊青春听了骨子里直冒凉气,他倒不是害怕,而是从心底里担忧,眼前的周飞翔不是被病魔击倒了,而是被癌吓倒了,丧失了与病魔斗争的坚强意志,丧失了活下去的求生欲望、乐观向上的精神动力。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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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说医院的软硬设施在西北来说是数一数二的,医院对周飞翔也特别关爱,给予了及时和有效的治疗,住单间,享受特别照顾。护士李倩说周飞翔列兵级别享受了首长待遇。护士李倩说得一点不假,周飞翔住的病房有七八平方米,上厕所也不用到公共厕所,室内有一个卫生间,卫生间里不仅可以如厕,还可以洗漱;房子里不但窗明几净,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个可以用来观景的阳台;人站在阳台上不仅可以看到蓝天白云,还可以看到波涛滚滚的黄河。这一切对满腹心事的飞翔来说没有一点用处,他忧心自己的生死。

  负责给飞翔**发药的护士叫李倩,这两天她正在为飞翔拒绝吃饭而发愁。小护士尽嘴之能好话说尽了,道理讲了不少,飞翔一句话也不说,水也不喝,饭也不吃,李倩拿飞翔一点招也没有。正犯难时青春来了,她给飞翔打完针,站起来用眼睛朝青春示意了两下,樊青春便心知肚明,跟着李倩来到走廊外,跟着走到室内走廊尽头的楼梯出口,李倩从耳朵上摘下口罩的带子用很是担心的口气说,周飞翔有可能知道自己的病情了,今天是第二天拒绝进食,你来得正好,我是一点办法都没了,听说你是他的副班长,知道怎样劝他,马上快吃中午饭了,今天一定得让他开口吃饭,怎么样?

  樊青春望着她那红红嘴唇里细小而整齐的牙齿,从内心感到惊奇,就想,她那牙是原装的还是后镶的,如果说是她爹妈给她的,天生的,那么她嘴里整齐、洁白、颗粒大小匀称的牙齿就非同一般了。护士李倩很是幽怨地说,你看什么哩?说话你听进去了吗?樊青春自觉失态,很是尴尬,连忙点头说,我今天一定让他开戒,吃一碗兰州拉面。李倩边戴口罩边说,现在我也不说你吹牛,完不成任务,我罚你做卫生。

  医院里的伙食是非常不错的,饭菜都是根据病人的病情、胃口、口感的需要定做的,想吃软的有面条、有饺子,想吃甜的有八宝粥、糖包子;想吃辣的有辣的,可以说应有尽有。周飞翔只能吃软食,订的是兰州拉面,中午食堂的工作人员推着餐饮车挨个儿送饭,樊青春拿上碗给飞翔打了满满一碗面条。周飞翔是河南人,从小吃面食长大,对面条是情有独钟。当兵前,由于家里不富裕,再加上住在深山沟里,从小到大还没有吃过正宗的兰州拉面,今天有了正宗兰州拉面,周飞翔却没有一点胃口。樊青春端着面反复劝他说:“吃吧!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飞翔说:“俺不饿,俺吃了也没用。”

  樊青春说:“怎么会没用,你又不是胃坏了,消化不了,吸收不了。你也不是肝出了毛病,没了造血的机器。你只是得了比较难治的咽喉病,吃了就能消化,就能产生热量,就会对恢复身体有帮助。”

  飞翔说:“俺不吃,俺吃了也是死。”

  樊青春说:“瞎说啥?如今医学这么发达,人都可以克隆,从你身上取一个活细胞,就能造个你,你的咽喉病算什么,几个回合的化疗、放疗就会好起来。”

  飞翔说:“能好吗?”

  樊青春说:“怎么不能好,要是你的病没治了,还把你转到总医院治个什么病?明知道没救了,让你待在小医院就行了,你是公费治疗,自己又没有掏一分钱,你要知道兰州医院在大西北也是数一数二的。”樊青春说完周飞翔那失去了光泽的眼睛突然像被什么点燃了,一下子明亮起来,他充满了希望地问:“樊班副,医生给你讲了,俺这病还能治吗?”

  樊青春亲热而又友爱地轻轻打了飞翔一巴掌说:“我还能骗你,要是不能治了,组织上、医院里还费这么大的劲干什么?”

  飞翔听后主动地从樊青春手里接过面条,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虽然喉部还很疼痛,嘴里也没有太明显的滋味,但是有了生的希望,便有了吃下东西的欲望。

  周飞翔得病之前,性格就十分内向,生病之后更加沉默寡言,语言出奇地少,一天很难说上几句完整的话。樊青春心想如此这般怎么行,没病也会弄出病来,何况一个身患重病的人。樊青春也就没话找话说,什么一个小伙子娶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还大办婚礼。这类事周飞翔都不感兴趣,你讲了他就像没有听到一样,依然是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儿想心事,一个人坐在那里静静地看一会儿书,而且只看不说。为了减轻飞翔精神上的负担,樊青春到街上给他买来《读者》《讽刺与幽默》这两本杂志。这两本杂志周飞翔最喜欢看,念了高中一年级的飞翔说,《读者》上的文章有味道,有嚼头,有回味,有思想,有哲理,让人读了能豁然开窍,《讽刺与幽默》能够**人的思想、视觉和神经,读后让人明理、明智。这些只是周飞翔对以上两本杂志的认识,他读了里面的内容后,并不发表感想感慨什么的。

  飞翔每天输液、化疗,一般都要从上午挂到中午一点,下午不**,只在饭前服药。下午没事了,两人就坐在屋里看书读报,要是看累了,两人便站在窗前看滔滔不绝的黄河,看着看着樊青春便感慨,便没话找话说,要是黄河的水是清的就好了。飞翔便说,那就不叫黄河了,叫清河。爱说话的樊青春便打开话匣子,清河没有黄河气派,也体现不了中华民族炎黄子孙的精神来,其实让我想,古时候的黄河不一定是黄的,现在黄河上游的水并不很黄就是一个证明。古时候黄河的源头是少数民族散居地,那时候的柴达木盆地、罗布泊、敦煌等肯定都像现在的科尔沁草原一样,水草肥沃,是真正的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美丽景象。只是民族之间长年相互征战,老是用火攻,城池是随着朝代兴,随着朝代亡。本来是草多树少的地方,因过度地用于军事和修建宫殿,树也就被砍光了,从而导致没有挡风的树,由于过度放牧,又导致草被牛羊吃光,久而久之形成了沙进人退,大片的土地沙漠化了。陕西的黄土高原在秦始皇时代还是广袤的森林,自从秦始皇建都长安,大兴土木修宫殿建豪宅,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的那些气势恢宏的皇宫、城池建起来了,大地上的参天大树减少了。从西安到洛阳,从洛阳到北京,你看一看周围上百里都是荒山秃岭。长安建都时间最早,经受的战乱最多,山上、塬上平原所见树木也就最少。正如徐刚先生所说的:“人类的文明史,相当一部分是砍伐史。”像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老百姓为了“身上衣裳口中食”,砍掉了一茬又一茬天天在长还没有长成大树的幼林。作为都城是建了之后焚,焚了之后建,再多的树木也经不起如此大规模一个又一个朝代的砍伐。光秃的山川,黄河哪有不黄的道理。大自然也是脆弱的,人类破坏了大自然,大自然反过来惩罚人类,干旱、贫穷、迁移、病魔,这一切都是人类不停地征战砍伐的原因,是贪婪、是凶残后的报应。

  周飞翔听后只说了一句话:你该去当老师。樊青春说,我这是刚从一本杂志上看到的,人家历史学家就是这样说的,祸福就如一对孪生姐妹,西安人沾古都的光,也跟着遭了不少的罪,现在太平盛世,光靠地下的文物一年旅游收入就是一个大数目,这是典型的大众吃祖宗的饭。个人也是如此,有人前十年遭了难,后十年就有可能享福,所以你得振作,扛过了这一关,也许就是落霞与孤鹜齐飞。

  四

  樊青春这人看起来膀大腰圆,给人的印象是没啥文化,其实樊青春肚里很有货,入伍前他高考只差了二分而未被录取。他一气之下当了兵,决心考军校当军官,可以看出樊青春不是平庸之人,有鸿鹄之志。大凡有大志向、有大抱负的人都十分看淡钱财,樊青春就是一个十分看淡钱财的人。他常说钱财如粪土,伟大领袖一生口袋里不装钱,从来没有因无钱花而发愁,原因是他心里装的是国家。樊青春从新兵下连第一个月起,他每个月的津贴除了买日用品之外,一分不剩拿出来捐给与连队只有一河之隔的乡村小学,替一个没了母亲的孩子、一个父母双双病重的孩子买日用品和学习用品。他始终认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能为钱财所累,不能钻到钱眼里,那样便会成为金钱的奴隶。

  周飞翔第一个化疗期做完,紧接着进行第二次、第三次化疗。从做化疗那天起,周飞翔的头发一天天变得稀少,一天天变得枯黄。樊青春心里非常焦急,他找医生问为什么越治头发越少。医生告诉他是药三分毒,化疗杀死病毒的同时,也杀死了不该杀死的细胞。樊青春问有没有其他什么疗效方法,或者说辅助治疗方法。医生说要想减少副作用,只有用高价进口药,可高价药是自费药,小周哪里用得起。与周飞翔一墙之隔的病人是一个地方小伙子,他与周飞翔患同一类型的病,他家里很有钱,属富豪那一类,不管多贵的药人家用得起,头发也就掉得少一些。医生讲之前,樊青春并不知道一墙之隔还住有与周飞翔患同一类型病的人,因为他平常根本就不到处乱窜,听医生讲后,他找小护士李倩一打听,还真有这么一位病人。不仅年龄与飞翔同岁而且患的病也一样,唯独不同的是那名患者家里十分富裕,而周飞翔又十分贫穷。一穷一富的两个人命运近乎相似,喉部都患了恶性淋巴瘤;幸运的是一个出生于有钱人家自己有钱治病,而出生于贫穷人家的子弟参军到了部队有国家拿钱治病。对此,周飞翔常常为之庆幸为之感慨:自己一个穷困乡村的农家子弟患了如此病症,别说到大医院里住院治疗,就是能在乡医院长期看病抓药都不可能,更别说不愁吃不愁喝了。对此樊青春也是深有同感,他常对飞翔说,祸福相依,你是祸中有福,要是不参军,不到部队,得了如此之病哪儿来钱治,最后的结果是坐以待毙。樊青春嘴上这样说,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不平衡,因为与一墙之隔的那个富豪儿子相比,仅就用药而言就存在着天壤之别。那富豪的儿子在治疗过程中,不管是中国制造还是外国制造的药品,只要有利于尽快控制住病情,尽快让病情好转,尽快彻底康复,不管药多贵一概照用,那个小伙子从外表上看就比周飞翔治疗要见成效得多。周飞翔是公费治疗,所用药品只能按规定用药,也就是说一个是积极治疗,一个是按标准治疗。按医学和医生的说法,钱贵的药不一定疗效最好,而一般性的药也不一定疗效就差,关键要因人而异。有一点毋庸置疑,贵重的药在疗效上肯定有它的独到之处,俗话说人不认得货,钱认得货,起码能给人以心理安慰。于是樊青春便开始想,要是周飞翔既能按规定用药,还能自主选择用上自费药进行辅助治疗那是多么好啊!然而,钱从何处而来,周飞翔家里还没有脱贫,唯一的妹妹,还靠周飞翔每月的津贴上学,别说拿一两万,就是拿出一两千也要卖房卖耕牛,所以周飞翔病了近半年了,一直没敢写信让父母来探视,他怕父母买不起车票。前几天,周飞翔的父母从河南到兰州的路费还是连队官兵捐的款,在兰州吃住也都是樊青春给包下的。樊青春在医院待久了,对钱又有了新的认识,钱多了害人,钱少了也害人,人如果得了病,钱才是救命的世主。这是樊青春与那些患者和陪护的战友总结出来的至理名言。为此,樊青春还是十分渴望有一笔数额很大的钱来给周飞翔买特效药、自费药,让周飞翔在特效药、高价药的作用下,尽快从痛苦的泥沼里走出来,恢复身体健康,自己也能尽快回到连队,回到热火朝天快快乐乐的生活之中。从那以后,樊青春脑子里常常梦见一棵摇钱树,那棵摇钱树在他脑子里长得又高又大,每次他用手一摇树身,钱便像雨点一般砸在地面上,就像他小时候在树下摇杏子一样。有时他会梦到自己在哨所门前的夹金河里捡到了一块又大又重的乌金,只是那块乌金在梦里奇幻般地长成了一棵树,任他怎么使劲都无法搬动。

  樊青春陷入了关于钱的虚幻梦境之中。

  五

  那是一个夏日的深夜,秦岭深山荡漾着沁人心脾的凉意。在夹金山哨所负责陪护周飞翔养病的樊青春,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悄无声息地开了门,赤着脚踏着从房后山顶上泻下来的银色月光,径直走到了门前夹金河里,在那棵高大的柳树下停了下来。巴掌大的柳叶在月光下如影如幻地晃动着,让夹金河平增了几分神秘。樊青春坐在一块巨石上望着晃动着的柳叶,确信不是摇钱树是柳树才从大石头上溜下来,在河里翻捡金矿石。

  ......

  节选,全文刊载于《广州文艺》2025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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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法权,中国作协会员。在《人民文学》《中国作家》《北京文学》《青年文学》等刊发表小说、散文、报告文学五百余万字,有多篇作品被《小说选刊》《小说月报》《新华文摘》等各类选刊选载。出版小说集《行走的声音》《脸谱》,长篇小说《浴火》《重生》,长篇报告文学《张富清传》《为珠峰测高的人们》等十余部。曾获第八届鲁迅文学奖、第八届冰心散文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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