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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桂宝:黑龙江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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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20:0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黑龙江之冬
  李桂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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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桂宝,黑龙江哈尔滨人,祖籍山东青岛,现居海南。高级经济师。曾在黑龙江农垦八五二农场七分场做过炊事员、拖拉机驾驶员,后到哈尔滨汽轮机厂从事工人、人事劳资管理工作。在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哈尔滨市委会处长岗位上退休。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黑龙江哈尔滨作家协会会员。曾在《海南日报》《新晚报》《生活报》《团结报》《人民政协报》《作家报》《团结杂志》《散文世界》等报刊发表作品。

  我的家乡,是黑龙江北大荒东北部的一个小村庄。那里壮美的冬季,给予我童年许多欢乐。每年九月下旬,秋意正浓时,龙江的北部便开始下雪,气温跌至零度以下,直至次年春日回暖零上,冬季长达半年之久。
  天气渐冷,寒风一日强过一日。树上残留的黄叶飘落,我家窗户的玻璃上,却悄然盛开了霜花,为简陋而单调的小屋,增添了色彩。初冬的窗花,没有底色,素净淡雅,图案也格外简约:有的似几株小草,有的似绽放的花朵,花茎上的叶子清晰可辨。临近中午,窗花会融化。无需惋惜,次日清晨,窗上又呈现全新的图案。村里的老人说,每家的窗花各有不同:谁家的孩子淘气爱打架,被父母打得大哭小叫,他家的窗花便杂乱无章;谁家的孩子乖巧懂事,家里总是欢声笑语,他家的窗花便格外精致漂亮。天气更冷了,窗花的背景图多了一层薄薄的底霜,宛如给图案镶上了银边,窗花也更富有立体感。每天都是不重复的画面,天气越来越冷,毛绒绒的底霜也越来越厚。我想知道霜花的味道,鼻子凑近霜花轻轻吸气,一股清冽的凉意从鼻腔直达心脾,使人神清气爽。有一天,霜花竟然是一个楚楚动人的美少女。我忍不住轻轻抚摸她的“脸庞”,指尖的温度传递着我的喜爱,霜花融化——流下长长的痕迹,如同少女羞怯的眼泪。指尖的冰凉瞬间传遍全身,我顿感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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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龙江的雪,有多样的姿态。起风时,雪花带着优美的弧度,飞速扑向大地;无风时,漫天雪絮又似鹅毛般,轻轻地飘落。我伸出双手想捧住雪花,它却在掌心瞬间消融。我抬起头,眯着眼睛望向天空,大片的雪花打着旋儿缓缓下落,轻柔凉爽的雪花落在脸上,亲吻着我。那一刻,我感受到了雪花与我肌肤的亲近,心灵的交融,心底涌起一种与雪花之间难以言说的特殊情愫。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雪的天然清香沁入肺腑,整个人都沉醉在这漫天飞舞的雪花中。我漫步在花瓣铺满的小路上,眼前的雪花还在不停飘落,我的心中,却涌动着一股蓬勃向上的力量。
  夜里下了一场大雪,清晨推开门,撞见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银白色的大地一望无际,湛蓝而深邃的天空万里无云。极目远眺,白色的大地与蓝色的天空在天际交汇,天地合一,交相辉映,令人心醉。
  大雪将道路、田野、村庄覆盖。傍晚时分,站在远处的缓坡上眺望,寂静的小村庄坐落在山的南麓,屋顶与地面一片洁白,四周的田野也被白雪裹得严严实实。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吐出缕缕白色流云,轻盈、缓慢地飘向天空,整个世界都仿佛被白色浸染。此时,西边的天空已被晚霞映红,这一红一白、一动一静、一冷一暖,衬托出黑龙江小村庄的祥和与宁静。
  漫山遍野的白雪,成了我们小伙伴的天然游乐场。雪停时,天气不冷,我们会在雪地里脚挨脚地走出一串长长的“人”字。伙伴们在广阔的白色世界里肆意奔跑、嬉戏,时而在雪地上打滚,时而攥起雪团互相追逐打闹;或是成群结队地在冰面上打出溜滑,哪怕摔个**蹲儿或是仰八叉,也会爆发出欢快的笑声。有的伙伴坐在爬犁上,从雪坡上飞速冲下;有的用爬犁拉着小伙伴在雪地里奔跑,尽情享受着冰天雪地带来的快乐。小伙伴们挥动鞭子抽打自制冰嘎,那清脆的响声还时常萦绕在我的耳边,仿佛穿越了时空,将我带回无忧无虑的童年时代。
  痛快玩上几天,气温便会骤然下降。天气晴朗无风,空气干冷刺骨,田野的积雪也冻了一层厚厚的硬壳。南方来的新同学因好奇,伸出舌头去舔冰冷的篮球架铁管,舌头被牢牢粘在立柱上。同学们赶紧提来一壶温热水,浇在粘住舌头的铁管上,他那带血的舌头才和篮球架分开。还有爱恶作剧的小伙伴,抓到一只老鼠,吐口唾沫把它粘在了五铧犁上,现在想来,依旧觉得童趣十足。
  黑龙江的冬季,时常刮起暴风雪。七、八级的寒风裹着雪粒,漫天飞舞,宛如千军万马,伴随着不间断的呜呜嘶鸣,在村庄与辽阔的田野间一阵紧接一阵奔腾而过。那原始的狂野,令人心生敬畏与恐惧。雪粒在寒风的裹挟下,如同横飞的沙砾,把脸打得生疼,使人难以睁开眼睛。暴风雪往往一刮就是几天,被狂风卷起的积雪,能把道路和低矮的房屋掩埋——这便是黑龙江人俗称的“大烟炮”。刮起“大烟炮”时,不仅天寒地冻,也会遮天蔽日,让人易迷失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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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我在分场学校上学。每逢周六回家,若是遇上这样的天气,只能等风势小些,才踏上回家的路。刚一出门,凛冽的寒风便穿透了棉衣。我赶紧把双手**袖筒,将棉袄前襟紧紧压在肚子上,防止风雪钻进衣服里;我低着头,把嘴闭紧,不然会冻得牙齿疼。我们几个小伙伴前后相距不到一米,刚踩出的脚印,转眼就被风雪掩埋了大半。暴风雪似带着白光的利剑,刺在脸上、耳朵上,钻心地疼。寒风不仅能穿透棉衣刺透皮肉,还能穿过棉鞋刺痛脚趾,感觉扎到骨头般的疼痛。风势太大,灌得我喘不上来气,我忍不住张开嘴深深吸了一口,一股寒气瞬间灌入腹内,身体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那一刻,我真切感受到,这刺骨的风雪中,裹挟着漫天的杀气,令人窒息。人在寒冷中,会本能地缩着脖、猫着腰,可无论怎样,寒风都如影随形。我索性抬起头、挺起胸、直起腰,尽管寒冷依旧,我却增强了勇气和力量,对暴风雪不再畏惧。
  我们好不容易走到村口,肆虐的暴风雪也紧随而至。它不仅在村里呼啸而过,还在房前屋后的各个角落,生出多个大小不一的旋风。旋风到了村子的水井,在井口上下窜动。雪地上的旋风,宛如一条条小白龙,尾部在雪地上抽打,头部直冲云霄,银龙漫舞,旋转升腾。
  眼看要进家门,风雪顺着房顶的斜坡冲下来,顺着我的领口钻进了空心棉袄里。冰凉的雪粒在胸前和后背慢慢融化,那股寒意,让人忍不住打哆嗦。
  敲开家门,我和弟弟妹妹们来不及分享重逢的喜悦,赶紧顶着大风把门关紧,用木杠顶住。风在门外疯狂地呼啸,不停地冲撞着门窗。到家时如果脸或手被冻得发白、麻木,要立刻用雪揉搓,否则皮肤会被冻伤,还会留下疤痕。在温暖的屋里待上一会,冻僵的脸颊便会变得通红发热,体验到了家的温暖。
  气温低至零下三四十度,植物几乎都被冻得僵硬,停止生长。有一种特殊的植物,依旧展示着顽强的生命力——它就是稀有的槲寄生,在东北被称为“冬青”,与南方的冬青并非同一品种。它寄生在高大阔叶树的树杈上,在酷寒之中,也能保持翠绿的身姿。冬青是一味中药材,有祛风湿、补肝肾的功效,当地人常把它熬水,用来治疗冻伤。冬青靠种子繁殖,鸟类啄食冬青的果实后,种子会随着鸟类粘稠的排泄物,粘附在树杈上。它的根会扎入寄生树木的枝干中吸收养分,同时自身也能进行光合作用,制造有机物质。
  我时常和一个最好的小伙伴一起去后山采冬青。我们走在山间的小道上,四周一片寂静,唯有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洁白平缓的雪面上,还没有行人的足迹,只有小动物留下的爪印,如同长长的链条,清晰地印在雪地上,向远处延伸。偶尔,山的深处会传来几声鸟鸣。我忽然发现,远处高大的杨树杈上,挂着几个“绿色的大鸟巢”——那正是一团团的冬青。我们快步走到树下,我不敢爬树,胆大又有经验的小伙伴戴上棉手套,迅速地攀了上去。他将采到的冬青一把把扔下来,尽管地上的雪很厚,还是有不少叶子和冬青果被摔落。他把最后采下的那枝冬青别在后腰带上,从树上往下爬。离地面还有两米时,他不小心脚下一滑,棉衣被树枝挂住,肚皮上划出了一道半尺长的血印子。可他沉浸在采到冬青的兴奋中,竟全然忘记了疼痛,爬下树后,便连忙和我一起捡拾雪地上的冬青,忍不住放进嘴里品尝。冬青的枝条约有六十公分长,枝与叶皆是深绿色,叶片不大却厚实饱满,黄色或红色的果实比黄豆粒稍大。我们直接咬枝上的冬青果,口感酸甜,还有一些黏。
  三月,江南早已繁花似锦、春意盎然,可北大荒依旧冰封大地、寒气袭人。我对冰凌花情有独钟,常常一个人跑到后山去寻找它的身影。我时常在大树下的冰雪中惊喜地发现它。冰凌花的花瓣是黄色,花朵一分钱硬币大小,花枝高约七公分左右,茎上没有叶子,一花独放。稚嫩的小花苗竟然能冲破坚硬的冻土,顶着风雪傲然绽放,为寒冷的大地,带来了第一缕春意。
  童年时我便发现,零下四十度的严寒,冬青能顽强生长、结出果实;冰封大地时,冰凌花能傲然绽放。这奇妙的自然现象,曾让我联想:既然野生植物能在寒冷的环境中生长,未来一定能培育出在严寒中生长的农作物。可惜,我没从事农业科研工作,这份遗憾,深深镌刻在我的心底。
  屋顶的积雪开始融化,屋檐下结出一排长长的冰溜子,远望,宛如圣诞老人长长的胡须。它无声地告诉我们,漫长的冬天,进入了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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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夏一般在5月上旬,此时全国一些地方已迈入高温的夏季,可5月的黑龙江,才刚刚迎来春天。有时,天空还会飘起漫天飞舞的雪花,这是冬天依依不舍,再回首,向挚爱的龙江人深情告别。
  后来,我从乡村来到哈尔滨。这里的冬天,同样寒冷,却有着与家乡不同的景致。初冬的哈尔滨,最美的景观是雾凇。雾凇是水蒸气遇冷空气,在树枝上凝结而成的冰晶。各式各样的树木,清一色地换上了银装素裹的盛装,宛如一幅巨大的画卷,成了冰城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寒冷的天气里,路上的行人脚步匆匆,与这绝美的雾凇擦肩而过。我驻足在一棵松树前,细细端详:那挂满雾凇的枝条,宛如一位身着洁白纱裙的舞者,双臂前伸,一条腿高高向后抬起,姿态优雅。我绕着松树,前后左右不同的角度欣赏,仿佛舞者在变换着不同的舞姿。微风拂过,树枝轻轻摇曳,好似舞者挥动着白色的袖裙,在风中翩翩起舞;树梢的霜花轻轻飘落,又恰似舞台精心设计的特效。令人不禁赞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竟能塑造出如此精妙的艺术品,来装点这寒冷的冬日。我屏住呼吸,凑近松树枝细看,只见树枝和每一根针形叶子,都长出了细细的白色绒毛,宛如少女身上的肤绒。
  深冬时节,哈尔滨冰灯开园了。远远望去,夜空下公园灯火通明,还未入园,就看到那高高矗立的冰塔。走近了才发现,这五层的冰塔,每层都是不同的颜色,绚丽夺目。公园里的冰制滑梯,顽童们上上下下,欢乐地追逐嬉闹;冰桥、冰迷宫,还有各种姿态的人物冰雕,每一处景观都是精致的艺术品,晶莹剔透,冰肌玉骨。这边的冰雕还没细细欣赏,另一处杰作又映入眼帘,让人目不暇接。游客们嘴里不停吐出白色的雾团,他们早已忘记了严寒,与同伴兴奋地交流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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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姿态各异的十二生肖冰雕,每个都十分可爱,游客们选择自己的属相合影留念。我走到自己的属相羊的冰雕前,只见它低着头、瞪着眼,后腿用力蹬地,双角与整个身体都蓄势待发,好似下一秒便要冲向对方。我久久注视着它,可它却对我不屑一顾,目光始终盯着“对手”。兆麟公园里,冰与光的交融,是奇妙而梦幻的世界。
  几十年过去了,黑龙江的冬天依旧寒冷。但龙江人,早已懂了大自然的馈赠——冰天雪地,也是金山银山!冰雪文化被赋予新的内涵,黑龙江的冬天,也变得愈发珍贵、愈发可爱。它不仅为经济发展注入了强大能量,成为享誉世界的旅游胜地,更为艺术创作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灵感。
  如今,哈尔滨的能工巧匠们将自然与艺术完美融合,打造出了如梦如幻的冰雪大世界。每年1月5日,是哈尔滨的冰雪节,冰雪大世界既是冰雪节开幕式的主会场,也是八方游客的聚集地。亚布力国际滑雪场,曾多次举办国际滑雪大赛,早已成为中外滑雪爱好者的天堂。海林的雪乡,民俗文化丰富多彩,让无数游客领略到龙江冰雪文化的独特魅力。
  黑龙江冬季景观众多,条条普通的公路,也是一道道靓丽的风景线。公路两边的树木因雾凇,变成姿态各异的雪树银花;路边森林中一颗颗大树,不惧严寒,树干挺拔屹立,树枝以多种姿势伸展,通过雪的乔装打扮,展现出千姿百态,无根、无叶洁白的雪花,成串地盛开在树枝上;被雪覆盖的大平原,一望无垠;公路边行人呼出的热气,在眉毛、帽子上结成霜,整个头部如同白色大花蕾。
  哈尔滨健身场地,也是一道迷人的风景线。速滑爱好者,一圈圈飞速滑行,周身蒸腾的热气在身后飘散;花样滑冰者,时而跳跃、时而单足鹤立,堪称冰上芭蕾;老顽童、小玩童用鞭子抽打着金属大陀螺快速旋转,发出嗡嗡的响声;更有勇者,凿开松花江厚厚的冰层,零下二三十度的严寒冬泳;更多的人在滑雪场上展现英姿。
  黑龙江长达半年的冬天,不仅为人们带来了财富与欢乐,更为这片黑土地积蓄力量。这里盛产的木材,以及一年一熟的农作物,品质格外优良。而在这片寒冷地带生活的人们,在战胜严寒的过程中,不仅为国家贡献了大量的石油、煤炭、木材、原粮与机械设备,更炼就了坚毅不屈的品格。
  我爱家乡黑龙江!更爱黑龙江的冬天!

来源:中国作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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