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玉亮 | 香如故：在时光的褶皱里寻找永恒的精神原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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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如故：在时光的褶皱里寻找永恒的精神原乡

　　——读冰心散文奖获奖者方华敏优秀作品精选集《只有香如故》有感

　　文/胡玉亮


　　冰心散文奖获奖者方华敏的作品《只有香如故》以其独特的叙事魅力和深邃的情感内核，构建了一座通往过往与现在交汇的文字桥梁。方华敏以细腻温婉却不失力度的笔触，将个体记忆升华为时代共鸣，在碎片化的阅读时代中完成了一次对永恒价值的诗意追寻。这部作品不仅仅是对逝去时光的追忆，更是在数字为代表的读屏时代，对精神原乡的执着守望与重构尝试。

　　《只有香如故》的标题取自陆游《卜算子·咏梅》中的名句“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这一隐喻已然为全文奠定了情感基调。物质形态的消逝并不等同于真正意义上的消亡，那些精神性的存在能够超越时空而永恒存续。方华敏将童年趣事、故乡亲情、军旅生活、阅读札记、行者游记等囊括书中，可触摸，可回味，可聆听，可漫游。书中既有三峡水乡的锦绣，又有江南的阳光雨露，创造出既有传统韵味又具当代意识的审美空间。

　　作品在叙事结构上呈现出碎片化与整体性的统一。作者似乎随意撷取记忆长河中的点滴片段：老屋门槛上的斑驳光影、祖母衣襟上的皂角香气、旧书页间的泛黄批注、稻谷扬花里的别样乡愁、绿色军营里的花样年华……这些细节乍看零散，却在内在线索的串联下逐渐汇聚成情感洪流。这种叙事策略本身即是对记忆特性的精准摹写，人类的回忆从来不是线性完整的一帧一帧的画面，而是由气味、触感、光影等感官碎片组成的拼图。方华敏不仅记录了这些碎片，更以名家的敏锐与细腻，将它们重新拼合成具有鲜活意义的图案。

　　在语言风格上，方华敏笔下的句子往往具有古典诗词的节奏感与凝练度，同时又融入现代文的流畅与自然。读她的文字，仿佛看到一位身着汉服的少女在唐风楚韵中款款向你走来，在低吟浅诵“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有时恰似看到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兵，军中绿花，英姿勃发，翩若惊鸿舞，婉若游龙吟，又美又飒，温文婉约中不失剑胆琴心；有时宛如一位祖母，端坐在香樟树下，在斑驳光影与旧时光的印记里，讲述着儿时的渔鼓楠管和沉香桌椅，那暗红色的漆面斑驳如地图，每一道裂纹都是时光走过的足迹。作者对感官描写尤为擅长，在橙黄橘绿的草木物语中，使“只有香如故”的“香”不再仅仅是文学比喻，而成为可嗅可感可触的切实体验。

　　《只有香如故》的深层内涵在于其对现代性困境的回应。在城市化进程高速推进的今天，人们的精神原乡和根性认同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熟悉的里弄街巷不断消失，传统的生活方式逐渐被同质化的现代生活取代，个体与历史之间的联系纽带变得愈发脆弱。方华敏通过忆旧书写的散文精品，正是一种文化意义上的“拾遗工作”，她以文字为工具，从即将被遗忘的时光褶皱中捡起那些值得保存的精神遗产。这种“拾遗”不是简单的怀旧或保守，而是为无处安放的现代灵魂提供可依托的意义坐标。

　　作品中反复出现的“老物件”意象尤为值得关注。爬满枯蔓的门牖、泛黄的照片、锁着光阴的小抽屉、正屋的纺车和织布机、笸箩里的丝线，在实用主义视角下或许已是无用之物，但在方华敏的笔下，它们却是通往精神原乡的精神密钥，是物质化了的时间记忆。作者通过这些物件探讨了物与人的深层关系，如何通过物质性存在把握已逝的时间？那些被保留下来的旧物，究竟保存了多少曾经拥有者的气息与故事？这种物与记忆的探索，与当代物质文化研究形成了有趣的对话。

　　方华敏在散文中还构建了一种独特的时间哲学。线性时间观与循环时间观在文中交织并存：一方面承认“逝者如斯夫”的时间不可逆性，另一方面又通过记忆与叙事的独特魅力，使过去不断重返当下，形成某种永恒回归。这种时间感知与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大道传统古今一如”观念遥相呼应，也为现代人如何安顿于时间洪流提供了启示。我们无需也无法阻止时间流逝，但可以通过记忆与叙事，与过去建立持续对话，从而获得某种超越时间的归属。

　　作为冰心散文奖的获奖作品选集，《只有香如故》也体现了冰心文学传统的当代回响。那种以柔克刚的女性视角，那种对细微之处的敏锐感知，那种将个人体验与普遍人性相连的通达，都可以看到冰心文学精神的延续。但方华敏又并非简单模仿，而是将这种传统置于当代语境中进行了创造性转化，使其焕发出新的生命力。

　　在终极意义上，《只有香如故》是一场通过文学进行的存在探索。它追问：在许多过往都在悄悄消逝的当下，什么是真正能够留存下来的？什么是值得努力保存的？方华敏给出的答案不是恢宏的理论体系，而是具体而细微的生活细节、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联结、文化传统中的精神基因。这些看似脆弱的事物，却因其承载的人性温度与文化密码，而具有超越物质存在的韧性。

　　面对飞速发展的智能化时代，方华敏提醒我们回望来路的重要性。那些似乎已被抛在身后的传统、记忆与文化，不是前进的羁绊，而是为我们提供深度与意义的源泉。《只有香如故》最终告诉我们：真正的进步不是义无反顾地告别过去，而是能够带着过去的精华走向未来，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在时间的洪流中保持那些使人类成其为人类的珍贵价值，让它们正如“香如故”一般，穿越时间，永不消散。

　　胡玉亮：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宜昌市作协会员，枝江市作协副秘书长。作品散见在《中国教育报》《半月谈》《知音》《特别关注》《百姓作家》《三峡文学》《果园文学》《关庙山文学》《湖北日报》《学习强国》《河南教育》《中小学德育》《教育时报》《三峡日报》《新乡日报》等纸刊或网络平台，作品入选《当代作家》作品选，多部作品在市广播电台播出，代表作《酒香里的父亲》等在全国征文大赛中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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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赵日超老师分享，感谢胡玉亮老师书评。点赞，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