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华北：林草大地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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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旅游文化

      林草大地的衣裳

　　张华北


　　海湾湿地，人称作大洼，主宰者就是芦苇。万千年来一年中半年是绿的主色调。春来，芦苇千支万秆紧紧依偎在一起，把苇洼装扮成一块绿毯。这绿毯也太大，千顷万顷。是春风的杰作，还是春雨的功劳？苇莺、海鸥、骨顶鸡，还有那些不愿北飞的鸟儿在苇丛里争吵。吵够了，夜晚冥冥中听见造物主在笑，原来是它恣意的创造。夏日，大草洼已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绿海。洼边的堤堰、树丛，被浓绿笼罩，草蛇在草中静静无声地穿行，草兔在树下警觉地嚼着苣荬菜，环颈雉咕咕的鸣叫轻轻贴着草尖传送。


　　太行山上的山桃花杏花落尽时，绿草悄悄铺开在山坡顶、水溪旁、松柏下、黄栌边，应了古诗人那句“一番桃李花开尽，惟有青青草色齐”的景致。几场春雨，绿意浓浓。黄牛沿着山间小路随性地啃吃青草，不时踏进溪水喝几口清冽的山泉；羊爬上了山腰，在草丛里低头、抬首。中午时分，羊们趴在草里不停地嚼动，回味花的香、草的甜。绿草茵里，淡黄、粉红、浅蓝、乳白，各色花草争相竞放。真不忍心把花草踩出小路，也不忍心坐在花草丛里，看蜂来蝶往。山下的女子上了山坡，巧手摘下一朵朵黄花菜，山歌飘过了山脊草原。


　　希拉穆仁草原的夏季最美，草原随山麓起起伏伏，小河忽宽忽窄，河水忽缓忽急。河底的卵石与水流一起唱歌，两岸花草摇动着伴奏。时而悠长徐缓，时而浓烈激昂。花草棵你不必一一去辨认，那些花儿争相遮掩了看似低贱的小草。草原上的草是大地的长袍，绿衣又是最美的衣装。云雀在绿衣上欢唱，一声声嗓音连成不会断离的音符。风吹草低，牛羊见背。骏马在草原上驰骋，卑微的绿草却有着托起轻快的嗒嗒马蹄的力量。


　　云贵高原深山，流淌着蜜一样的山泉，绿水滋润着山林，滋润着漫山遍野的海花草。那也叫水苔的草，淡淡的绿，绒绒的绿。看似最弱小的草，以最美的心态，饱涵着充沛的水源。上百处小溪汇成大溪，数十道大溪聚成小河，十几条小河流向大河。小湖大湖里湖水澄绿，水下的碧草长发飘飘，弄姿起舞。山林鸟儿唱响水韵的歌，引得山蛙湿润的歌喉和声连连。


　　寒意早早来到青藏高原，秋日的玉树，巍巍群山草叶萎黄。秋草吸吮雪封的山巅流下的雪水，连片厚厚的草甸已有百年千年。深深的草根在三江源漫开的滩地被水浸润着，感恩那雪原土地上雪被的温暖。雄健的牦牛牢牢站立在陡斜的草坡，披挂的黑毛是它们的戎装，内弯前伸的尖角是它们锐利的武器。这里是它们世代的家园，草原和河流是它们的母亲。雄浑的天山喀拉峻草原上，羊群拥动，骏马散蹄。它们踏开雪地，吻着的草尖依然有夏日的芳香。高山兀鹫盘旋在峰顶，窥视着广袤的黑色莽原、绿郁的雪松、寒凝的湖泊。


　　如果说，森林是植物中阳刚的丈夫，那么草原则是植物中柔性的女子。从某种意义来说，两相匹配，主宰着大自然的生命与和谐。一部科幻影片说，草木的覆盖速度是惊人的，如果地球人类不复存在，一个死寂的陆地上，5年就会被植物的绿色涂满。它们会以含蓄的热情铺天盖地而来。


　　隆冬将尽，原野里枯黄的狗尾草依然摇动着暮秋时的弯穗，鹅喉藤攀援在荆条棵上散放着未尽的银絮，麦田冬眠未醒的麦苗固执地保持了松柏般的暗绿。扒开草洼边的荒草，雪后的冻土已是潮湿松软，几棵纤细的草尖已绿。

　　林草，大地的衣裳，只待春风再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