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学军 | “甘为人梯”做“嫁衣” ——杨光中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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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为人梯”做“嫁衣”
　　——杨光中印象
      季学军


　　季学军，江苏省淮安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淮安市作协会员，淮安区作协副秘书长兼《大运河文学》编辑部主任。作品散见于《光明日报》《新华网·副刊》《中国散文家》《江苏经济报》《市场信息报》等报刊。曾荣获华夏散文优秀作品奖、中国散文佳作二等奖、江苏省第25届报纸副刊好作品三等奖、江苏省散文学会举办的“2020年抗击新型冠状病毒散文主题征文”优秀奖、淮安市人民广播电台“我的1997”征文优秀奖、《盐城晚报》举办的“铁军情”征文优秀作品奖等。

　　几年前的一个冬天，应邀去上海参加中国散文佳作颁奖典礼的头一天，我们专程去宁看望了《青春》杂志社原编审杨光中老师。杨光中是福建闽南人，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南京。因为对文学的热爱，他被分配到《青春》杂志社做编辑工作。或许是对家乡有着解不开的情结，杨老师一直居住在鼓楼区福建路。到福建路时，我们电话告知杨光中老师我们快到了。当我们来到他居住的楼下时，一个鼻梁上架着老花镜、略显瘦小的老人，正伫立在寒风中向我们微笑着打着招呼。这就是杨光中老师，一位八旬高龄、腿脚不太利索的老人。杨老师伸出了手，寒冷中老人的手传递给我们阵阵的温暖。

　　第一次和杨光中老师见面，还是1994年的夏天。上世纪80年代，《青春》杂志发行量在全国居高不下，那时杨老师已是杂志的编辑室主任。到了上世纪90年代，《青春》杂志已成为全国文学核心期刊，在全国影响力巨大。1994年年初，当时还在淮安区复兴镇党政办做报道员的赵日超，他投稿参加《青春》杂志征文的一篇散文《我在路口等你》被评为二等奖。在信息封闭、网络还不发达的那时，赵日超的散文获了二等奖，他却一点也不知情。那年夏天，杨老师顶着炎炎烈日，从南京来到了我们的这个偏僻小镇，在镇党政办为赵日超颁了奖。作为一名资深编辑，能从省城赶过来为一位爱好文学的无名小卒颁奖，赵日超那天无比激动。杨老师无愧于“编辑”这一称谓。南京大学教授包忠文这样评价杨光中：“一位真正的编辑，必须要有一种愿为无名者铺路、乐为他人做嫁衣的‘甘为人梯’无私奉献精神，显然杨光中做到了这一点。”颁奖那天，杨老师的这种敬业精神深深地感动了镇政府的所有人。也正是这种精神感染了文学青年赵日超，极大地激发了他不畏艰辛、走上文学创作之路的决心。功夫不负有心人，赵日超创作的作品陆续被各大文学主流杂志及报纸刊用，得到了媒体的关注与好评，引起文坛重视，连续六年入选《中国散文排行榜》，并入选《中国散文家大辞典》《小学生轻阅读·江苏名篇》《中国散文大系》《中国散文家代表作集》等权威文集。最终摘取了第八届冰心散文奖和全国多种文学奖项。提到杨光中老师，中国作协会员赵日超不无感慨地说：“杨光中编审当年像伯乐相马一样，从稿堆中发现全国各地无名作者的来稿，不断推出新人作品。杨老师慧眼独具，他是我文学创作的引路人。”

　　不为名，不为利，能屈躬为新人着想的编辑，才是人们心目中真正的编辑。当时镇中学校长听说，镇里来了一位省城的大作家、大编辑，便慕名前来请杨老师为学校师生们讲一堂写作辅导课。杨老师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作为一名文学爱好者，我也旁听了那堂课。掺杂着闽南普通话的杨老师知识渊博，他的讲解生动有趣、旁征博引，至今给人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杨老师说：“写作是生活的积累，再加上自己的思想感悟，用文字的形式表达出来，就成了一篇文章。”言简意赅，深入浅出，给人一种燃起文学创作欲望的力量。那天，杨老师还给我们讲了他们编辑部如何帮助北京一名残疾人走上成功写作之路的故事。她叫赵泽华，文革期间被几个坏人缠绕、追逐，慌不择路地穿越火车轨道，不幸被火车压断了一条腿。她曾给编辑部写过一封对人生充满迷茫、失望的信。《青春》杂志编辑部邢熙坤编辑收到信后，立即回了封鼓励她的信。为了让这位残疾人重新振作起来，打消她消极的人生态度，邢熙坤和杨老师商量着一同去北京看望赵泽华。两位老师千里迢迢来到北京，找到了赵泽华，一番情深意长的话语，让赵泽华深受感动。他们还帮她联系了当地残联组织，落实了工作。这一番举动，让赵泽华重新认识了生命的意义，她的人生风帆也就此鼓满了风。后来，她以自身经历为原型创作出版了长篇小说《生命的坚持》。这就是老一辈编辑的情怀，他们把关心每一位写作者当成了一种责任和使命。

　　杨老师在镇中学的讲课，也深深触动了我们——用文学架起连心桥，共同抒写着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梦的华美篇章。

　　杨老师领着我们乘着电梯来到了他的住所。他的住所简洁而浸透着书香，望着书橱中排列整齐的一行行书籍，我们能感受到，这是一位与书结缘了一辈子的厚重老人。我们坐下后，毫无师尊架子的杨老师又忙着为我们沏茶，一杯热茶让室内增添了暖暖的意境。这时，赵日超从包里拿出一份《淮安区报》，上面刊有杨老师写的《有恒为成功之宝》的文章。杨老师说，这篇文章是他回忆当年在《青春》杂志做编辑时，与上海作家叶永烈约稿的交往经历。当时《青春》杂志的办刊宗旨是“既要扶掖新人，又要联络名家”，这样才能提高办刊质量，扩大知名度。

　　那个年代，《青春》杂志培养了很多作家。梁晓声的处女作《今夜有暴风雨》、苏童处女作《第八个铜像》都刊登在《青春》杂志上；黄蓓佳、范小青、王安忆、叶辛、韩少功等人的作品也经常性刊发于此，后来他们都成了著名作家。曾任文化部部长的王蒙为扶植文学新人，曾在《青春》杂志上连续发表《当你拿起笔》等辅导文章。为了与各位作家建立长期交流渠道，杨老师曾去陕西拜访农民作家路遥，拜访天才作家贾平凹；还多次赴京登门拜访同乡冰心老人，以及严文井、袁鹰、汪曾祺、高士其等人。为了联系更多作家，杨老师涉足西北、西南、中南诸省市，与他们多有书信往来。因撰写《李自成传》获毛主席肯定的著名作家姚雪垠，曾因写作稿纸不够用写信向杨老师求援，二人也因此建立了深厚情感。

　　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很多人对文学的热爱达到了痴迷程度，一部好作品能影响好几代人。如今是大发展时代，更要注重文化培育。城市发展中要树立自身文化品牌，地方发展中要打造专属文化特色——到北京，人们自然会想到老舍茶馆，因为这种文化已在人们心中深深扎根。习近平总书记在十八大报告中提出，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要双丰收，这正是国家走向繁荣富强的象征。杨老师侃侃而谈，我们似乎全然忘却了年龄的界限。因为文学，我们与杨老师结缘；因为文学，我们感受到了他鲜艳亮泽的人格魅力。从《青春》杂志社退休后，杨老师继续发挥余热，仍负责某杂志的编辑工作。做了几十年编辑，他依然热情满满，还利用业余时间创作，先后出版了多部写作知识类书籍，其中由天津出版的《写作也有诀窍》，我一直珍藏着。关注和培养文学新人，默默为无名写作者铺路，杨老师总是乐此不疲。《青春》杂志多年来面向全国发行，是全国各地作家最喜欢的刊物之一。在与各地作家约稿的过程中，杨老师收藏了巴金、叶圣陶、冰心、王蒙、铁凝、叶辛、路遥、贾平凹、姚雪垠等400多位名家的手稿真迹，这些手稿无疑已成为当今不可多得的珍贵资料。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著作等身的杨老师将写作视为一生的乐趣，至今仍笔耕不辍。他当年做编辑时，与全国400多位作家建立了特殊的联系渠道。能与这么多作家见面、约稿、书信往来，无疑是当今社会一笔巨大的精神财富。老一辈作家身上有着光荣的传统，他们在艰苦条件下创作出一部部传世经典，不怕苦、不怕累、乐于奉献的精神，值得每一位后人学习。“甘为人梯”，做了一辈子“嫁衣”的这位垂暮老人，正想将“嫁衣”做得更加气势恢宏。他正用手中的笔，一笔一画还原当年拜访各位作家的情景与经历，挖掘老作家历经艰辛的创作精神，以示后人。这也必将成为研究名家写作的一份珍贵资料。杨老师依然保有如此高的写作热情，让我们再一次深受感动。望着嵌在老人脸上如菊花般的笑容，我们丝毫感觉不到冬季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