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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裕慎:我患癌症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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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前天 08:4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东方旅游文化
  我患癌症的日子里
   沈裕慎


  刺鼻的味道,匆忙的人群,冰冷的工具,欢天喜地的笑容,悲痛欲绝的哭声……这些词儿,都在描述同一个地方。在这个地方,充斥人生百味,上演着各种故事。这个地方,永远不缺少人,也永远不缺少世间的真情和善恶,它的名字叫医院,一个人们想离也离不开的地方……

  (一)

  窗外,寒风凛冽,黄叶飞旋,我住在上海三甲肿瘤医院的肠道肿瘤病房里,却温暖如春。癌症,这个曾让人闻之色变的词,在这里却成了无需忌讳的频词,这种曾被称为绝症的疾病,现在正演变为一种“慢性病”。肿瘤病房在波澜不惊的生活中,演绎着人生的悲喜剧。这里的病人大多是中老年,六七十岁居多,除了上海本地人,还有一半多来自苏、浙、皖、赣等地区。

  那次体检,我心怯怯,但心知劫数难逃。因我最近一直在便血,以为是痔疮复发。这种病,易与痔疮混淆,常被老年患者忽视,耽误了治疗时间。医生检查时,做了胸部、腹部和颈部CT、B超,X光、验血检查,还做了肠镜。看肠子活检病理报告时,我紧张只敢睁一只眼觑着。但这次没用了,报告说得清清楚楚,我的另一只眼睁开了看,是直肠和**恶性肿瘤。

  门诊医生说,情况不好,**和直肠问题严重,要尽快手术。老同事建议我去三甲肿瘤医院看专家门诊。医生判断说,我得的是恶性肿瘤。我铁定入了癌症一族。判词下来,我却越过了紧张的极限,倒是不紧张了,竟有了陈村写的小说《癌》里,主人公癌患者“五初”的那种淡定。再说我已是花甲之人了,在癌面前表现得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毕竟有失尊严。癌可以消灭我的肉体,但不能击垮我的精神。我很快像上前线似地住进病房,穿上病号服,我的名字改称 “365床”。我的邻床来自浙江舟山的老李,得的是结肠癌,另外二位是来自安徽马鞍山的老王和江苏南通的老张,与我一样是直肠癌。我瞬间感觉癌症成了感冒咳嗽之类玩儿似的小症状,我的症状相比别人,则是重一些而已。

  癌症患者的前景变幻莫测,自嘲“判了**,等待执行”。可不要以为肿瘤病房肯定会死气沉沉,笼罩着愁云惨雾,那就错了。我们这里的病人大多怀着对生命的渴望而豁达面对。病房里有句流行语:“每个人都要走(死亡)这条路,忧愁是一天,快乐也是一天,我们何不享受好每一天呢?”病房里不时会飘出收音机播送的沪剧、越剧和歌曲的旋律,传出风趣的谈笑声。乐观占了上风,成为主导派,释放出的正能量也影响和感染着哪些悲观的人们。

  肿瘤病房像一个生命的港湾,庇护和延缓着病人的生命。谁说这个胆小者想象中的“死亡集中营”,不能嬗变为一个“生命新驿站”?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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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癌症到底怎么样,当然要看手术的结果了。那天上午10点多,我躺在手术台上,被推进了手术室。护士开始在患处进行消毒和麻醉。手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完成的。下午2点多推出手术室时麻醉接近醒透,妻子在叫我。我不知道眼睛是否已经睁开,只听得她在耳边喜悦地说,手术很顺利,**保住了,痔疮也开掉了,你放心。妻子急切地把生命的希望传递给我。我知道,短短几天里,最为我担惊受怕的是她。我最不忍心的是让她为我担惊受怕。

  我的刀口有16厘米长,没有出现令人担忧的情况。主刀的蔡教授手中的钳子、剪刀和手术刀,在我16厘米的刀口里谨慎、精细而准确地工作了近 3小时,为良好的预后提供了可靠的基础。

  两周后拆线,我得救了。病魔无情人有情。蔡教授以最快的速度,非常顺利地为我完成了肿瘤切除手术。他以精湛的医术、高尚的医德,让我的生命得以延续。

  我多么希望更多的医生像蔡教授那样,在喜欢的生活中,共同书写一页又一页,满满地写着绝望者的希望,痛苦者的解脱,重生者的感恩……

  (三)

  这是一份全天24小时待命、没有休息日的工作,他们成天忙碌于医院。他们没有无影灯下的起死回生术,也不懂“望闻问切”中的玄机;他们不是正式职工,却又是医院的一个重要群体;他们常常被人忽视,病人家属却又离不开他们;他们陪护在病床前,给予病人连子女都难随时付出的关爱……他们是“漂”在病房里的护工。

  我从手术室到病房不久,胖乎乎的护工小周就提着一桶温水到我床前,取出脸盆,倒上水,用毛巾为我全身擦洗。我急忙阻止她,我有点累。她不容我辩说,撩起衣服就擦,我身上插了5根管子,她熟练地从头到脚一丝不苟地擦洗,还洗了脚,并关照我:“晚饭后扶住挂液的杆去走廊里来回走半小时,以防肠黏连。若不走,还能造成伤口感染,若再出现下肢静脉血栓就更麻烦了,咬咬牙,下来走走。”晚饭后,她把我从床上扶起,叫我小舅子看护我在走道里走。

  小周来自河南驻马店的农村,待人真诚,不轻易说笑,略显傲慢,但她还是有经验的,在医院做了9年多护工。每天上午8点到9点是医院的查房时间,她必定要守在病人身边,向医生汇报病人的情况。查房结束后,病人开始挂点滴,小周一直陪在床边,不时仰头看看输液袋的余量,以便及时按铃提醒护士。每过两个小时,她还要按照护理褥疮的要求,为病人翻身。

  小周睡觉的地方是由两个凳子和一块半米宽左右的木板搭成的,晚上搭在病房外的走廊里,白天收起来搬到储物间。“在木板上面放床被子,一边垫着,一边盖在身上,就不会觉得冷了。我今年从老家带了一个熟人过来,她跟着我做了不到5天,觉得又脏又累太辛苦,就走了。”

  我在医院,接触最多,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而是护工。她们很辛苦,全年无休息的工作常态,但收入不高,小周选择坚守,我是很敬佩的。“护工毕竟是服务行业嘛,讲的是态度和质量,病人和家属撒撒气心里舒服了,我们才好接着做事。”小周经常这般劝慰身边的同行。我感到,像我这样生大病的人,离开了护工还真不行。医院需要护工,病人更需要护工。

  一般人一辈子和护工交集不多,且这交集还出现在人最受罪最难堪之际,一旦难关过去,谁也不留恋这个四下是愁容、**、浊气的病房。选择性记忆将迅速把这段难熬的日子,删进被遗忘的角落。

  但其实,我们受之于她们的,比韩信落难时受之于漂母那“一饭”,总是只多不少吧。

  (四)

  癌症是顽固的,治疗费用是高昂的。我虽有医保,但有些药品和检查却要自费。如用于化疗的进口药“爱必妥”,一个疗程7小瓶要三万多元,起码要做6-8个疗程,就需二十多万元。做一个PET-CT要七千元。一个病人两年治疗下来就要花掉四五十万元。病房里流传这样一句话,治疗癌症“花的钱以万为单位,花的时间以月为单位”。一个工薪阶层患者一辈子的积蓄,几乎被这个黑洞吞噬殆尽,难以为继者只得置换房产来筹措治疗费用。

  我术后进行的是药物化疗,每三周为一个疗程,均为进口药,两周吃药,停药一周后,再去医院复查,决定下一个疗程的药物。我记得有叫瑞格非尼的进口药,每盒壹万零捌拾元,是治疗肠癌的特效自费药,在这艰难时刻,好在我的老朋友给我送来了十万元救命钱。就这样,我总算熬过168天的8个疗程的药物化疗,身体在慢慢地在康复。

  随着癌症治疗技术的不断提升和进步,癌症患者的存活期也在不断延长,也给了我坚强的信心。一个被医生宣告只能活半年的胰腺癌四期患者,已经奇迹般地活了一年多;一批肠癌转移到肝脏、肺部的患者已经存活两年多;一个血小板急跌至一万多的白血病患者,医生力挽狂澜于既倒……当然,一些患者终因医生回天乏力被癌症夺走了生命,也有极个别患者因不堪病痛的折磨,选择了自我解脱。

  我为这一直很纠结。我无法搞清楚自己究竟在哪个坎上得了癌。人总是热爱生活的,总是祈愿好好活下去,甚至活出个天年来的。虽然活着,我就是永远像个文学青年,日复一日地读读小说,写写被称作散文的文字,于衣食住行,几无过分索求。

  我恢复得很好,此一番劫数,让我更珍惜生活。当然,曾经沧海难为水,理智已不容我小乐以忘大忧。严峻的生存环境无法遽然改变,癌症家族虎视眈眈随时想吞噬人们的健康。我只能调整心态,调低生命存续年份的预期值,微笑着继续积极努力地生活。

  (五)

  多次看到中外医学报道说,目前只要是早发现早治疗,癌症的治愈率可超过90%。从这个意义上说,癌症也只是一种慢性病。时至今日,现代医学的检查手段几乎可谓应有尽有,医护人员的检查经验也相当丰富;关键是咱自己要有查病意识哟。

  我的身体经多次复查,病情稳定。我知道,癌症是无法保证根治的,暂时控制、稳定了,也随时复发之可能。医生治疗的目标定位在“延缓生命,减少痛苦”。癌症患者就像行走在黑暗而漫长的隧道里,前方的光明若隐若现,似有似无。怎么办?我选择了中医治疗,去了龙华医院肿瘤科。

  诊室里微笑着迎接我的是一位大约40岁左右的女医生,她温和、恬静的举止,立刻让我有一种安定和温馨的感受。她一边细声细语地询问,一边仔仔细细地搭脉检查。她是来自陈独秀故乡,安徽安庆的副主治医师潘传芳女士。我在她这里就诊已一年多了,每二个星期去她哪里诊疗一次。有次,我提出能否开一个月的药,减少到这里的次数。她说:“你是大病,两个星期来一次,观察病情,调整药物,对你有好处,就辛苦一点吧!”后来,我问问周围来就诊的人们,他们都是这么做的,像我这样坠入了“癌症高危人群”的人,没有理由不这样做。

  我说,现在医生实在太辛苦了。别的医生在下午一时诊病,作为专家的潘医生,却在中午十二点就为我们诊病。我在一年多中,只要是她看诊日,都是如此。有次,我无法挂上号,请她开个照顾单,挂到第64号,看完时,已满街灯火,大楼里只有两个病人。她说,习惯了,我喜欢这样的生活,喜欢医生的职业。她还希望她的孩子将来也考国内的医科大学,也成为像她一样的医生。作为母亲,像所有的家长一样,为孩子能否录取而担心。我们还谈了教育方面存在的问题,很少遇到这样平易近人的专家,医患之间可以像朋友一样交谈。

  我经过近两年多的中西医治疗和自身的调理锻炼,如今我已经闯过了生命旅程中的一大暗礁险滩,我这个癌症病人“摘帽”翻篇了,满血复活呼啦啦!有老友夸我是“抗癌斗士”,我笑答:“确切地说咱是‘查癌斗士’,没有当年自觉的及时的检查,我可能早就‘挂了’!”

  最后,我深切感到,像我这样患恶性肿瘤的人而言,医生鼓励安慰的作用,是任何亲人、朋友,甚至心理医生都不能企及的,也许医生短短的几句鼓励,就像潘传芳专家做的那样,就能成为患者做完整个治疗的支撑,得以完成生命的延续。

  沈裕慎,本名沈裕生,上海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上海散文》杂志社社长。出版有《风荷忆情》《风荷忆往》《风荷忆味》《缘行神州》《我的花溪情缘》《心在山水间》等散文随笔作品集。曾荣获上海市作家协会第六届会员作品散文集奖,第二届郦道元山水文学奖,第九届《禾泽都林杯一一城市、建筑与文化》散文大赛奖等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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