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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晓声:美在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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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3-5 20:46:0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我读陈奕纯散文所得印象,与读许多散文家之散文的印象迥然不同——如赏画。

  奕纯的散文具有极明显的唯美风格。

  我想,这与他是位画家肯定存在直接的、密切的关系。奕纯擅长工笔花卉画,故他的散文具有白描之美;他又不仅仅擅于工笔花卉画,在气象万千的山水画方面也体现出才情,故他的散文还具有写意之美。两种美融合于他的散文中,使其散文的唯美风格各美其美,美美交织,美美与共。

  奕纯的散文中写到多种花——荷花、芍药、梅、兰、牡丹、泡桐花、油菜花、莲花、玉兰、杜鹃等等。这自然是他的绘画情愫的文字反应。

  一位擅长花卉白描的画家,其对花之美的欣赏肯定敏感于常人。

  “我平生画花无数,且收获天地之间它们的一些香气、一些美,我想谈谈有关莲花的美的话题”——这是他的散文《时间的同一个源头》的开篇语。

  文中写道:“绘画之前,我首先把自己想象成一朵充满灵性的莲花,半开半闭,半梦半醒,就像等待爱情一样发呆,就像在等你。这细节,发展下去应该是这样的:画她的美丽轮廓,画她多愁善感的样子,画她小心翼翼的呼吸,画她的唇,画她的眉眼,究竟是五六片还是七八片?笑成了一条直线还是笑成了一道波浪?是的,就是这种小感觉,不一定非要别人看清楚,或者干脆让他们什么也看不见,但只要你自己看清楚她才行,才好继续你的下一笔。我想这下一笔,不再是画她的骨架,而是画她白里透红的皮肤、皮肤颜色的变化、变化时的自然法度,半个春天过去了,一整个夏天过去了,然后是秋天、冬天,一个人啊,每天每夜工笔,一点点在宣纸上还原她圣洁的美、高远的美,这美,千年一瞥,惊心动魄。”

  我也是喜爱花的,也每每看看花们的美态欣赏得移不动脚步;但老实说,却从未有“惊心动魄”的感觉。

  正是这种有与未有,决定了奕纯是画花的高手。

  他的这一篇散文,使我不禁联想到苏轼的《似花还似非花》。苏轼的这一首《水龙吟》词,是将杨花拟人化了的。没有发乎真情的感觉,便没有拟人的油然冲动。而没有这种创作冲动,奕纯不会画好他所钟情的花们,苏轼们也写不出流传千古的咏花诗词。尽管杨花“似花还似非花”,但在饱含了情愫的笔下,不论一首诗词一幅画,便都含情脉脉了。奕纯画花时,想象自己是花了。苏轼作《水龙吟》时,自己应该也几乎就化成了“点点是离人泪”的杨花。

  我一向认为,画家们笔下的花,比摄影家笔下的花的摄影作品,比诗人笔下的咏花的诗词,甚至比真花更美——那一种个人想象、感觉与真实相结合、相统一,源自于真实又高于真实的美,体现着艺术美的真谛。

  因为奕纯是擅以工笔之法画花的画家,这使他对于色彩具有超越一般散文家的敏感,也使他具有非同一般的观察力。

  比如在《被遗忘的芍药》一篇中,他写道:

  那个早晨,我看见小角落里的泥土堆里,冒出了一片红红的尖尖的小脑袋,远看如同竹笋形状,但没有薄薄的笋衣,秸秆也比较水嫩。不几天,那些小脑袋开始长高了,变长了,秸秆上生出了密匝匝的芽头,令人奇怪的是,那些小芽头们也是红色的,或褐红,或鲜红,或绯红,或水红,争先恐后,抢着朝上长。大约十来天的光景吧,红红的芽头们渐渐地向绿色过渡了,是那种墨绿色,然后是油绿、碧绿、嫩绿,然后是鹅黄绿、蛋黄绿,直到芽头越长越高……

  花开了,一团红,宛如雾,一瓣一瓣地打开,一缕一缕地吐着香气——女人的香气,水灵,透明,不浓不淡,似曾相识,让你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喜欢。

  又比如他的《桐花中原走》,这样描写泡桐花:“走近一朵泡桐花,细细地看,发现它竟然像极了一张笑脸,一根大象鼻子形状的花蕊超级可爱,一张六角拉开的哈哈大笑着的小圆脸,且脸很红很红,恨不得把太阳里所有的红都吸了去,再一刹那之间大笑不止,笑得那样地野性十足、没心没肺,连自己脸上的五官都笑没有了。”

  如此细心的观察,难得。

  爱花惜花之人,倘还是画花高手,那么几乎不可能不是多愁善感的——不可能不是含情脉脉式的多愁善感。

  他的《无声》《丽江不哭》《我吻天使的羽毛》《时间的同一个源头》,皆是含情脉脉之作。

  而他的《山之吟》,则体现了我前面所说的写意之美、泼墨之美、大象之美。

  而他的《乳名》《看着你一天天苍老》《大地的皱纹》《冬》,则将含情脉脉的笔触转向了写父亲、写母亲:

  母亲啊,我们都是哭着来到这个世上的,你却微笑着迎接我们;如果你有一天笑着走了,我们将会一直哭着的。”

  “途中,我听见他们大谈气势雄伟的长江三峡大坝和大美的三峡风光,我却始终和悲伤纠结在一起,想起爸爸当年死亡后的许多悲伤,想想十一二月的山野之上,思念爸爸的这时刻,没有多少人会知道悲伤的真相的……

  以上文字,并不是多么的可圈可点。我所读过的亲情散文,尤其是怀念父母的亲情散文中,类似的句子皆有之——朴实无华,接近着自说自话。若将以上文字与奕纯那些写花、写景、写高山大河的散文对比着看,便更加显出以上文字的朴实无华了。

  然而也正是那朴实无华,证明了奕纯倾注于散文中的真感情。

  且看他写于2008年的《山之吟》:

  亿万年前,我在沧海中崛起,成为大地的脊梁。

  我在风化中傲然耸立,承受碰撞挤压、电击雷劈。我是喜马拉雅,我是昆仑;我是长白,我是峨眉;我是秦岭,我是五岳。珠穆朗玛峰是我高扬的旗帜。横贯中亚的天山是我伸展的肢体,层层覆盖的皑皑白雪是我的年轮,冰川融化的雪水是我生命的血浆,倒悬的冰柱是我亿万毛孔中迸出的晶莹泪滴,是我汩汩流动生命的每一声搏动、每一次喘息……

  此种豪迈,到了两年后写《冬》时,一转而为化解不开的沧然:“我听他们大谈气势雄伟的长江三峡大坝和大美的三峡风光,我却始终和悲伤纠结在一起……”

  深的悲伤,往往便无语。即使能说出来,那也断不会是修饰之后的话语,而一定是朴实无华的。

  朴实无华的文字的动人之处乃在于——除了那么说,还能怎么说?

  奕纯的散文,总有令人眼睛一亮的句子。

  如《乳名》的开篇:“多少年了,儿行千里。”简洁而凝重。

  《大地的皱纹》的开篇:“小路是大地的皱纹,小路有多么细密,大地就会有多么苍凉。”不动声色而又沉郁。

  《冬》的开篇:“银灰色的雾气之下,冬,是以一个疲倦者的身份撞过来的。”

  《我吻天使的羽毛》的开篇:“是一排排碎草般的天空呢!”

  《着了火的霞光,着了火的山》的开篇:“好一片着了火的霞光,好一片着了火的山!”

  奕纯对于自己散文的开篇,不消说是讲究的。他又是喜欢并擅于比喻的,如他比喻夜晚降临的突至,“如同潜伏的刺客”;而比喻月光下的冬瓜秧,是“月亮的一根根白胡子”。

  奕纯的比喻,每每还体现出童心来。

  我觉得——唯美、多愁善感、含情脉脉、童心不泯,这四种元素,是奕纯散文的主要特征。而此四种元素,基本上是中国传统文人画的元素。

  故我认为,奕纯的散文,是一种文人画气质的散文。祝奕纯将他的散文之苑浇灌得更加有声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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