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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婕妤:高台银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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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前天 09:5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东方旅游文化
高台银杏
  孙婕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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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年古银杏 李建平摄(中新社发)


  银杏生长缓慢,从发芽到幼树要十几年,成熟后一年只长二三十厘米,以至于高过三层楼后,人们总以为它们不会再长。

  从小区里那排银杏的高度看,它们活得够久,年岁比小区要大得多。笔直的树干齐头并进,已超过六层楼。一入秋,别的树早早褪去绿色,换成红色、黄色的衣衫,银杏依旧绿得饱满,好似凉秋与它无关。

  深秋,它用人们难以觉察的时间尽情染色。等落叶铺满停驻树下的轿车,我们抬头,一年一度的盛景——50米的金色长廊横空出世。天空,见不到别的颜色。

  朋友阿鱼说要赏秋,我极力推荐自家小区。她背着相机准点赶到。

  吸引她的,并不是连绵的金色。山区的秋,黄得更大气,红得更鲜艳。我所得意的50米银杏,于巍峨山脉,不过是小小一瞥。她选定此处赏秋,是因为我们小区修筑了一个高台花园,位置正挨着那排银杏。它能让我们掠过精瘦黝黑的树干,与灿烂的叶,面对面。

  金秋面前,最快活的是阿鱼的相机,它上蹿下跳地捕捉银杏的美态,好似阿鱼带的一只小狗。

  阿鱼本人穿着绀色大衣,搭配红色围巾,在银杏树下朗笑。她从个人摄影师做起,一个人兼顾化妆、拍摄和后期,技术、资金筹集后成立了摄影工作室。现在已经开了好几家分店,专门服务外地旅客。秋高气爽,本该忙得脚不沾地,她却抽出时间,给自己饿坏了的相机,喂点美景。

  我总疑心相机最遗憾的事,是无法拍摄自己的主人。此刻,阿鱼弯腰记录银杏叶的曲线,眼眸低垂,像含着半颗葡萄。

  阿鱼邀请我看她拍的照片。在她的镜头里,银杏是干爽、锋利的,黑色的枝干是剑刃,黄叶是绚丽的剑鞘。她和她所表达的银杏性格一致。

  阿鱼喜欢快速出剑,击中她所热爱的生活。

  最苦的时候,阿鱼蜗居在路灯都没有的老巷子里,将租来的房间划出一块当作影棚。她的生活蜷缩在乌黑的角落,湿漉漉的,总发霉。但她从不抱怨,反而细心观察闷声生长的青苔,将它们视作绿色墙纸。

  阿鱼有自己的艺术追求,她为人们定格灿烂的春或丰硕的秋。她买了很多道具布置场景,我记得她曾用粉色的布艺樱花层层包裹干枯的树干,用幕布铺成蓝天。她的客人便在山花烂漫中笑意盈盈地将青春定格。她当然知道,造景永远比不过自然生动,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随意挣脱烦琐的生活,置身于自然美景。

  阿鱼设想一个关于银杏的布景,于是千里迢迢寻找银杏。她跟我说过,于创业而言,大城市是春,是永恒的年轻,故乡是秋,是孤注一掷的凋落。阿鱼偏爱凛冽的自然,从灵魂中抽取缓慢、笨拙以及亘古或缺的恒心,组成银杏树,组成“活化石”……

  她也曾在省城沉浮了七八年,最后还是回到家乡去了。

  我们在地上挑挑拣拣,选了几片黄得圆满的叶,用以收藏。阿鱼问我,为什么喜欢银杏。我的思绪飘到年幼时的秋,蜷曲的银杏叶落进我的掌心,我沿着它飘落的痕迹,寻到一家旧书店。

  书店里的书挨在一块儿,陈旧书籍和新鲜书交叠——陈旧的书比新鲜的书幸运,它们起码脱出封皮,自由呼吸过。在遍地书籍中淘心爱的书,和在遍地金黄中淘银杏叶是一样的,我如何将书名过滤,就如何将不完整的银杏叶删除。那天,我挑了5本书,银杏叶成为书签,它的绮丽在漫长岁月中逐渐褪色,书页则渐渐泛黄,两者便在某一天,神奇地变成同一种颜色。

  我爱的银杏和阿鱼爱的银杏不一样,我视觉镜头中的银杏,干净、明媚,秋阳穿透叶的本身,落在顾城写的诗句上。

  阿鱼建议我穿一件白色的风衣,相机仰拍,银杏树作为远景,模糊成油画的一笔。她不改摄影师本色,感叹:我们在看同一排银杏,又在看不同的银杏。

  银杏自顾自地生长,从不理会任何人。欣赏它的人,用自己的心情揣摩它的本义。老街30年修车店的店主,心疼银杏的短暂,他还来不及抬头欣赏,叶已经落满了他的店门;卖白果的阿姨埋怨银杏的成长太过漫长,她等啊等,果子还是小小的;画家惊讶于银杏是不均匀的,它的颜色深浅分明,没有理由将它涂成金黄一片……

  但很难说,我和阿鱼,在这样一个忙得焦头烂额的秋日,汇聚在高台上与银杏叶对视,没有命运的推移。阿鱼所描绘的锋利,我所期待的温和,还有千千万万种关于银杏的刻画,或许出自同一条根系。这个“源”,令我们痴迷不已。

  人在成熟后,思维总是行进得很慢,和银杏的长势一样。慢,有慢的好处。亿万年的岁月磋磨,它依旧继承最初的色彩,渲染深秋。

  阿鱼这样利落的人,照样会因为工作室门口的道具被人偷走而号啕大哭——两块塑料板,破烂的边缘令它像极了假山。电话里,阿鱼哭声震天。不久之后,她搬出了老巷子。她想清楚了,她忍受不了的环境,她的客人们也忍受不了。阿鱼贷款在窗明几净的场所开了第一家工作室。她拥有更大的场地,接纳自我。阿鱼抱怨过,怎么不早点搬出来。可老巷子里的青苔、道具和她度过的日日夜夜,都是如同银杏缓慢生长的主干,支撑她跳出原本的沉寂。

  一阵大风,又有叶子飘落。我们置身于黄金雨。阿鱼伸手抓叶子,叶子转了一个圈,飘落在山茶花丛覆盖的黑土里,阿鱼蹲下来寻找,拿起的是另一片叶——叶缘泛黑,叶子像涂了半截缺了颜料似的泛白,是寻常不会捡拾的秋色。

  阿鱼说,她要以这片银杏叶为灵感,拍摄一组武侠大片。裙子是金黄色的,裙摆被火燎成黑色,剑也是黑色的,剑穗的红飞过眼眸,灯光追着剑光,一闪而过。她兴奋地描述,仿佛进入银杏树围绕的演武场。从摄影包里翻出纸和笔,阿鱼用银杏叶贴出刚才的场景,她从围巾上揪下一撮红毛,充作剑穗。我似乎看到这样的画面:一位客人,在阿鱼的镜头里成为一名侠客,银杏翩然。

  临别,相机的内存卡已满。秋色从我们的瞳孔溢出。

  一步步走下高台,阿鱼和我忍不住回望。银杏树经受的岁月,由嫩的金黄,颓成土黄,再到树干的漆黑。天然雕琢的叶、自然磨损的叶、无情高挂的叶、有情摇曳的叶,叶叶交叠,越飘越远。银杏费尽力气的灿烂,需登上高台,才有仔细品味的机会——阿鱼的高台是所经受的艰苦时间和所探寻的自然美景,借助它们,她拥有顾客的赞美,拥有一个宽敞的工作室。

  我有什么高台?

  苍茫秋意,我望着阿鱼远去的背影,再次走向银杏树。一切美丽的树木,没有正反面,它的无数双眼睛,在秋风中温柔地开合,将我带入广袤的书籍世界……

  是了,我有一堆旧书做高台。

  一一攀登,我将与命运的秋的银杏叶,重逢对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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