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九，敬天的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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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九，敬天的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一羽鸿 文脉香


　　正月初九，凌晨五点。

　　小区一楼的李大爷披着棉袄，端着香炉，走到院子里。他先抬头看看天，然后蹲下身，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里。香烟袅袅往上飘，消失在黑漆漆的夜空里。

　　做完这些，他才回屋，轻手轻脚地躺下，怕吵醒老伴。

　　这是李大爷十几年的老规矩。每年正月初九，不管刮风下雨，凌晨必起，焚香敬天。

　　年轻人见了，常在背后嘀咕：“都2026年了，还信玉皇大帝那一套？”

　　李大爷听见也不恼，只是笑笑：“你们不懂。”

　　他的孙子小李，二十出头，在外地上大学。前几年回家过年，初九早上被爷爷拉起来拜天，一脸不情愿。今年回来，却主动问爷爷：“几点起来？我调个闹钟。”

　　我问小李怎么转性了。他说：“也不是真信玉皇大帝，就是觉得……这种仪式感挺好的。一年到头忙忙碌碌，难得有个日子，让你停下来，抬头看看天，想想自己这一年干了些啥。”


　　他的话，让我琢磨了很久。


　　一、敬天，敬的是什么？


　　正月初九，俗称“敬天日”，传说是玉皇大帝的诞辰。


　　这一天，民间有诸多讲究：凌晨焚香祈福，白天不晒衣服，不倒垃圾，说话要客气，有的地方还全家吃素。


　　用今天的眼光看，这些规矩似乎透着“迷信”的影子。但若往深里想，这些规矩背后，其实藏着中国人几千年来对“天”的理解。


　　古人为什么敬天？


　　在农耕社会，人们要靠天吃饭，因此保持了对“天”的敬重、敬畏和感恩，出现了“敬天”“畏天”“和天”等思想。这种敬天畏天的思维方式，蕴含了生态保护及生态伦理的思想基础。


　　说得直白点：古人敬天，是因为天是衣食父母——阳光决定收成，雨水滋养庄稼，风霜影响生计。


　　人们把正月初九定为玉皇大帝的诞辰，其实是在给“敬畏自然”找一个仪式感的载体。


　　西安八仙宫的一篇文章也提到，敬天有“报答天地覆载之恩”的意味，先民出于对自然界的敬畏和感恩，遂在思想意识上产生出“万物有灵”的信念。


　　所以，凌晨子时焚香祈福，不是求神仙保佑，而是在新年伊始，给自己立一个“心存敬畏”的规矩：不糟蹋粮食，不破坏自然，不肆意妄为。


　　这份敬畏，刻在老祖宗的骨子里，也藏着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大道理。


　　二、不晒衣、不倒垃圾，是“忌讳”还是“分寸”？


　　初九还有个流传很广的说法：忌晒衣服，尤其是女性内衣裤；忌倒垃圾；忌在室外小便。


　　年轻人一听，第一反应往往是：这也太封建了吧？


　　我原来也这么想。直到有一年，我在乡下村里过年，亲眼见到一件事。


　　正月初九那天，赵大爷的儿媳妇洗了衣服，顺手晾在院子里。赵大爷看见了，脸色一变，赶紧让收进来。儿媳妇有点不高兴，嘟囔了一句“至于吗”。


　　赵大爷没多说，只是指了指院门口——隔壁王婶家的儿子，正带着新过门的媳妇来拜年。


　　赵大爷后来跟我说：“初九不晒衣服，不是说老天爷看了会生气。是这天亲戚走动多，人家来拜年，一进门就看到晾着的内衣**，像什么话？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很多不是为了‘敬神’，是为了‘敬人’。”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我。


　　《礼记》里讲“入境而问禁，入国而问俗，入门而问讳”，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懂规矩，不是为了怕鬼神，是为了与人相处时，彼此舒服。


　　有民俗资料也提到，初九忌倒垃圾、忌挑肥粪，是为了保持环境清洁，以干净之身拜祭天公，表示对玉皇大帝的尊敬。


　　换个角度看，这何尝不是在教我们“懂分寸、守规矩”？


　　日子要想过得体面，不是靠发财，而是靠这些细小的分寸感。


　　三、吃素，是敬神还是敬自己？


　　初九这一天，很多家庭会全家吃素。


　　有朋友问我：“吃素也是迷信？”


　　我说，你看看自己过年的肚子，就知道了。


　　从除夕到初八，顿顿大鱼大肉，重油重盐。除夕的年夜饭，初一的饺子，初二的回门宴，初三的亲朋聚会，初四的同学聚餐，初五的破五饺子，初六的送年饭，初七的人日面，吃到初八，很多人看见肉就反胃了。


　　这时候，初九来一顿素——煮一锅杂粮粥，炒几个青菜，拌一盘豆腐皮，肠胃立马轻松一半。


　　有营养专家做过统计，春节期间，国人平均每天摄入的脂肪和蛋白质，是平时的两到三倍。节后一周，消化内科的门诊量往往上升30%以上。


　　所以，初九吃素，哪是什么迷信？分明是老祖宗给肠胃安排的一个“法定休息日”。


　　更有意思的是，这个“休息日”被包装成了“祈福”。老辈人说，吃素是“敬天”，天公看了高兴，就会赐福。


　　但你仔细想想：天公高兴不高兴，谁也不知道。真正受益的，是你自己的身体。


　　这就是老祖宗的智慧——把对自己好的事，包装成对神好的事。让你在不知不觉中，把日子过得更健康。


　　四、“七不出，八不归，上九办事一大堆”


　　民间还有句俗话：“七不出，八不归，上九办事一大堆。”


　　什么意思？


　　“七不出”，是说初七不要出门做生意，办事情做不好；“八不归”，是说出门在外的人，初八不要回家；“上九办事一大堆”，是说初九这天办事，会受到玉皇大帝的福庇，办事不仅能办成，还会办得又多又利索。


　　这话听着玄乎，其实有道理。


　　有民俗学者解释过：初九这天办事效果好，实际是人们长期以来形成的俗信——人们在办事的交际中，认为有皇天在上，不敢虚伪刁难，互相通情达理，事情自然容易办成。


　　说白了，不是老天帮忙，是人自己约束了自己。


　　就像现在开会，主持人说“请大家把手机调成静音”，其实不是怕手机响了神仙不高兴，是为了让大家专注。


　　初九办事，也是同理——大家都觉得“今天老天看着呢”，自然收敛三分，客气三分，事就好办了。


　　这也是老祖宗的智慧：用“神”的名义，管住“人”的贪念。


　　五、敬天的背后，是“敬人”和“敬己”


　　忽然想起，前几天看过的有篇文章，讲的是周人的“敬天保民”思想。


　　文章里说，三千多年前，周人就提出了“敬天保民”的理念——尊重自然规律，秉承上天的意志行事，同时施行德政保养百姓。


　　更关键的是，他们把“民心”和“天命”统一起来：民心影响天命，民心决定天命，得天命首先要得民心。


　　青铜器何尊的铭文里有“恭德裕天”四个字。学者解释说，“恭德裕天”意思是谦恭的品德和顺应天命，其中的“德”字比甲骨文多了一个“心”形，象征着民心、民意、民本。


　　这意味着，早在三千年前，我们的祖先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敬天，归根结底是为了敬人；顺应天命，归根结底是为了顺应人心。


　　把这种智慧放到正月初九的习俗里，就看得更清了：


　　焚香祈福，敬的是天，养的是一份敬畏之心；


　　不晒衣、不倒垃圾，敬的是天，守的是一份待人接物的分寸；


　　全家吃素，敬的是天，爱的是自己的身体；


　　上九办事，敬的是天，求的是人与人之间多一份诚意。


　　所以，敬天的背后，其实是敬人，敬己。


　　六、可以不焚香，不能丢初心


　　回到开头的问题：正月初九的这些讲究，是封建迷信吗？


　　我的答案是：可以是，也可以不是。


　　如果你只是机械地照搬规矩，觉得“不照做就会倒霉”，那它就是迷信。


　　但如果，你能读懂这些规矩背后的逻辑——敬畏自然、懂分寸、爱自己——那它就是智慧。


　　有民俗学者说过：这些传统习俗，实则是广大劳动人民对祛邪避灾和祈福纳财的美好愿望。了解这些习俗和禁忌，是对老祖宗的尊重，对习俗的尊重。


　　我特别认同这个说法。


　　我们不必像李大爷那样，凌晨五点起来焚香。我们可以睡到自然醒，可以洗衣服，可以倒垃圾，可以大口吃肉。


　　但是，我们不能丢掉这三样东西：


　　一是敬畏自然。不管科技多发达，人终究是自然的一部分。不敬畏自然，迟早会被自然教训。这几年，极端天气越来越多，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二是懂分寸。不论社会多现代，人与人相处，还是要讲究分寸。不越界，不逾矩，不给别人添堵，不让别人难堪。这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礼”。


　　三是爱自己。再忙也要记得照顾身体，再累也要留点时间给自己。初九吃素也好，初九休息也罢，都是在提醒我们：对自己好一点。


　　正月初九上班前，我路过李大爷家门口。只见他坐在院子里，抽着旱烟，看着天。孙子小李在旁边刷手机，时不时抬头陪爷爷说两句话。


　　我问李大爷：“您觉得现在年轻人不信这些了，可惜吗？”


　　他想了想，说：“不可惜。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心里还有杆秤，知道啥该做啥不该做，那就行。”


　　我又问：“什么是‘该做’的？”


　　他指了指天：“别糟蹋东西。”又指了指心：“别亏待自己。”最后指了指院子外面：“别让人家难受。”


　　这三句话，深深触动了我。


　　我想，这大概就是正月初九最该记住的东西。可以不焚香，但不能丢了这三样。


　　我们可以用手机导航，但不能不知道东南西北；可以用空调暖气，但不能忘了四季轮回；可以过现代生活，但不能丢了老祖宗留下的那些朴素的道理。


　　正月初九，敬天也好，敬人也罢，敬自己也行。


　　心里有杆秤，日子才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