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凸：善心如光风儿暖

赵日超

　　


善心如光风儿暖

　　凹  凸


　　清明时节，江南的雨丝总是带着几分缠绵，浸润着皖南敬亭山的草木，也温柔了岁月里的温情。在诗山北麓的宣州区古泉镇其林村顾冲村民组，八十七岁的老农陈正学，近日逢人便止不住地感慨：“世间竟有这般好姑娘，这世道，真暖心啊。”老人浑浊的眼眸里，盛着满满的感动，也藏着一段被善意照亮的清明往事。那份不期而遇的温暖，如春日暖阳，似山间清风，在寻常巷陌里，绽放出最动人的人性之美。

　　陈正学老人已是耄耋之年，岁月在他的额头刻下深深的纹路，也沉淀下他对母亲沉甸甸的思念。老人的一生，藏着一段辛酸的过往。因父亲嗜赌成性，母亲如同一件冰冷的“赌资”，被辗转卖到芜湖市湾沚区红杨镇百花村。即便身处绝境，母亲也从未舍弃年幼的他，带着他在异乡艰难求生，含辛茹苦将他抚养成人。后来老人重返故乡顾冲，扎根于此，可母亲的养育之恩，早已刻进骨血，从未有半分忘却。自母亲离世后，清明扫墓，便成了老人每年雷打不动的执念。无论风雨阴晴，他总要奔赴母亲坟前，烧一沓纸钱，诉几句思念，在草木青青的坟茔旁，重温母亲的温情。

　　年轻丧妻的陈正学，独自将一对儿女拉扯大。日子如水，苦尽甘来。年岁渐长，老人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腿脚不再似从前灵便，精力也日渐衰退。不住在身边的儿女忧心忡忡，再三劝说他每年清明不必再长途奔波，可老人心中始终执着：人近九十，去一次便少一次，只要还能动，便要去看看母亲。这份执着，是儿女对母亲的孝心，更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血脉深情。

　　从前交通不便，老人扫墓全靠一双脚，抄着乡间小路往返，两三小时的路程，靠着对母亲的思念撑下来。后来城市发展，三环路贯通，公交线路延伸至家门口，老人便搭乘免费公交出行。虽需从宣城绕行，中途换乘两次，路途辗转，却比徒步轻松许多。今年清明，4月3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老人便早早起身，收拾妥当，踏上前往母亲坟前的路。完成祭拜心愿的那一刻，老人心中满是释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仿佛完成了一场与母亲的温柔重逢。

　　可归途的难题，却猝不及防地摆在了老人面前。母亲坟前的路边，没有公交站台，返程时再无驾驶员愿意破例中途停靠。老人站在路边，望着往来疾驰的车辆，满心焦急。他想等一辆出租车，可车流匆匆，始终不见出租车的身影。无奈之下，老人只得向过往车辆招手，心中想着，哪怕付费，也盼着有人能捎带他一程，到古泉集镇的公交站台便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小雨一直下着不停，老人的身影在路边显得愈发孤单。过往车辆呼啸而过，没有一辆为他停留，无人摇下车窗询问一句，无人愿意停下匆忙的脚步。老人望着陌生的路途，腿脚隐隐发酸，心中满是无措与茫然。耄耋之年的他，独自站在异乡的路边，像一叶迷失方向的孤舟，不知该如何踏上归途。

　　就在老人一筹莫展之际，一辆私家车疾驰而过，老人下意识地挥了挥手，本不抱任何希望，可那辆车却骤然停下，缓缓倒回老人身边。车窗摇下，一张年轻温柔的脸庞映入眼帘，是一位眉眼和善的女青年。老人上前说明自己的困境，话语间满是窘迫与期盼，女青年听完，没有丝毫犹豫，柔声说道：“老人家，您上车，我送您。”

　　简单一句话，如一缕春风，吹散了老人心中的焦虑。老人连忙掏出提前准备好的五元钱，想要表达谢意，可女青年连连摆手，执意不肯收下。车子平稳行驶，不过十分钟，便抵达了古泉集镇。老人以为行程就此结束，正准备道谢下车，女青年却再次开口，关切地询问：“老人家，您家住在哪里？我直接送您到家。”

　　老人连连推辞，不愿再麻烦这位好心姑娘，可女青年十分执着，耐心追问着住址。拗不过对方的善意，老人只得说出家的具体位置。女青年立刻打开手机导航，驾车沿着古泉集镇水阳江大道向东行驶。抵达吴村村口时，老人再次提出下车，想着步行回家即可，可女青年依旧坚持，按照导航指引，一路将车开到了老人的家门口。

　　车停稳，老人满心感激，连忙掏出二十元钱，再次想要递给女青年，却依旧被婉拒。更让老人动容的是，女青年还从车上拿出一大盒白云山感冒灵颗粒，轻轻递到老人手中，柔声叮嘱：“清明时节天气多变，早晚温差大，老人家要注意保暖，别着凉了。”没有丝毫功利，没有半点敷衍，只有发自内心的关心，如春雨般滋润着老人的心田。

　　老人满心感动，拉着女青年的手，再三恳求，才得知这位好心姑娘名叫朱雯丽，来自宣城市直中医院。至于具体的工作岗位，姑娘未曾多言，便匆匆道别。

　　汽笛轻鸣，车子缓缓驶离，老人站在家门口，望着远去的车，久久未曾转身。他站在春风里，脑海中反复浮现着姑娘温柔的模样，心中满是感慨：非亲非故，素不相识，却能这般倾心相助，不求分毫回报，世间竟有如此纯粹的善良。

　　在这个步履匆匆的时代，太多人忙于奔波，忽略了身边的需要；太多人计较得失，遗忘了本心的善良。而朱雯丽姑娘，却用一次不经意的停留，一场不求回报的相送，点亮了人间的温暖。她的善良，无关身份，无关名利，只是源于内心的柔软与悲悯，源于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与美德。她如同一束光，照亮了老人的归途，也温润了江南的清明——爱心如光风儿暖。

　　事后，在陈正学老人儿孙们的多方打听下，原来这位好心的姑娘朱雯丽并非宣城市直中医院人员，而是合肥鲸弘医疗科技有限公司的一名销售总监，他们公司在宣城市直中医院托管了一个消毒供应中心，因为工作需要，她是经常往返合肥宣城两地。类似的爱心善举在她身上是经常发生，并影响和带动着身边的其他人……

　　（压题图片为本文主人公朱雯丽）

　　凹凸，安徽宣城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安徽省摄影家协会会员，宣城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兼散文委员会主任。有作品在《清明》《散文选刊》《中华文学》《作家天地》《青海湖》《翠苑》《格调》和《安徽日报》等报刊发表。曾出版散文集《忘情山水》和诗集《孤雁从我头顶飞过》等。有作品获安徽省作协“金穗奖”二等奖、第三届“羡林杯”生态散文大赛一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