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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回 吴鞠通少年习岐黄 问心堂始立志 【诗曰】 少年立志习岐黄,问心堂前药草香。 不为良相为良医,一剂温病救八方。 却说陈应蛟盐引一案虽已平息,可陈文渊心中却留下了一个疙瘩——这世上,贪官污吏、奸商恶霸,就像运河里的水草,割了一茬又长一茬。陈家要想长久立足,光靠几艘漕船、几张盐引,终究是靠不住的。 父亲陈应蛟倒是看得开,对他说:“文渊,你别想太多。咱陈家几代人都是这么过来的。风浪来了,撑过去就是了。” 陈文渊苦笑,没有接话。 这年冬天,陈文渊在府学读书时,结识了一个比他小几岁的少年。那少年姓吴,名瑭,字鞠通,是淮安府山阳县人,生在书香门第,自幼聪慧。吴鞠通的父亲是个秀才,以教书为生,家境虽不富裕,可藏书颇丰。吴鞠通从小泡在书堆里,《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可他最爱的,却不是这些。 他最爱的,是医书。吴鞠通十二岁那年,父亲生了一场大病,请了淮安城好几个郎中,都治不好。吴鞠通守在父亲床前,看着父亲被病痛折磨,心如刀绞。他跑到书架上翻出一本《伤寒论》,那是他父亲收藏的张仲景的著作。他半懂不懂地读了几页,对着父亲的症状,竟觉得有几分相似。他壮着胆子开了一剂方子,去药铺抓了药,煎给父亲喝。 说来也怪,那一剂药喝下去,他父亲的烧竟然退了。吴鞠通的父亲问他:“这方子是谁开的?” 吴鞠通说:“是我。” 父亲又惊又喜,道:“你小小年纪,竟懂得开方子了?” 吴鞠通道:“儿子只是照着张仲景的方子抄的,不敢说懂。” 父亲摸着儿子的头,叹道:“你若是真喜欢医道,就好好学。将来做个好郎中,比你爹强。” 不料想,一场瘟疫肆虐,举全家之力他父亲还是撒手人鬟,悲伤之时吴鞠通下定决心从医。 吴鞠通把父亲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十五岁那年,吴鞠通听说淮安城里有一位名医,姓潘,名德仁,字济之,是潘埙的族侄,医术精湛,尤其擅长温病。吴鞠通拿着父亲的名帖,登门拜师。 潘德仁见了这个少年,问道:“你读过什么医书?” 吴鞠通道:“《伤寒论》《金匮要略》《黄帝内经》,都读过一些。” 潘德仁笑道:“小小年纪,口气不小。我问你,《伤寒论》中说‘太阳之为病,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这是什么意思?” 吴鞠通答道:“这是说,外感风寒初起,病在太阳经,脉象浮,头颈僵硬疼痛,怕冷。” 潘德仁点了点头,又问:“若病人在夏天发热,不恶寒反恶热,口渴心烦,该当如何?” 吴鞠通道:“此为温病,不可用伤寒之法治之。当用辛凉之剂,如银翘散之类。” 潘德仁眼睛一亮,道:“你竟知道银翘散?那是我家祖传的方子,从未外传。你从何处得来?” 吴鞠通道:“晚辈没有见过方子,只是在《温疫论》中读到过类似的道理。” 潘德仁哈哈大笑:“好!好一个少年!老夫收你了。” 从此,吴鞠通便拜在潘德仁门下,专心研习医道。潘德仁对这个**极为器重,将自己平生所学倾囊相授,尤其将家传的温病诊治心得,一一讲给他听。 吴鞠通天资聪颖,又肯下苦功,不到三年,便将潘家的医理融会贯通。潘德仁常对旁人说:“我这辈子,收了十几个徒弟,可真正能接我衣钵的,只有吴鞠通一人。”
吴鞠通二十岁那年,潘德仁病逝。临终前,他把吴鞠通叫到床前,握着他的手,道:“鞠通,老夫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有写出一本能传世的医书。你比老夫强,将来若有能力,一定要把温病之学写下来,让后人受益。” 吴鞠通含泪点头,潘德仁去世后,吴鞠通开始在淮安行医。他医术高明,尤其擅长治温病,渐渐有了名声。可他知道,自己的学问还不够,他想去京城闯一闯。 二十四岁那年,吴鞠通收拾行囊,沿运河北上,到了北京。 北京的冬天比淮安冷得多,吴鞠通租了一间小房子,在琉璃厂附近挂牌行医。可京城里名医如云,他一个从淮安来的年轻郎中,谁找他看病? 头几个月,门可罗雀。吴鞠通不急,每日读书、抄方、琢磨医理。 有一天,一位在京城做官的淮安同乡病了,发热不退,请了好几个太医都治不好。那位同乡听说吴鞠通是淮安人,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请他去看。吴鞠通诊了脉,问了几句,开了一剂方子。那位同乡吃了两剂,烧退了病好了。消息传开,吴鞠通的名声渐渐起来了。 可真正让吴鞠通在京城站住脚的,是一场瘟疫。 乾隆五十八年(1793年),京城暴发温疫,死者无数。太医院的太医们束手无策,药铺里的药材被抢购一空。吴鞠通根据在淮安学到的温病理论,结合当时的疫情,开出了一个方子——那就是后来闻名天下的“银翘散”。 银翘散一出,活人无数。京城百姓奔走相告:“淮安来的吴郎中,能治温疫!” 吴鞠通的名声,一夜之间传遍京城。 可他没有骄傲。他知道,自己的学问还远不够。他在京城住了十几年,一边行医,一边著书。他将自己多年诊治温病的经验,结合张仲景、叶天士等前人的学说,写成了一部书——《温病条辨》。 书成之日,吴鞠通捧着稿纸,泪流满面。他想起了恩师潘德仁,想起了父亲,想起了淮安运河边的问心堂。那问心堂,是他少年时在淮安读书的地方,是他立志学医的地方。“问心”二字,是他给自己立的规矩——治病救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嘉庆十八年(1813年),《温病条辨》在淮安刻印出版。消息传来,吴鞠通正在京城行医,他放下手中的笔,面朝南方,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恩师,**没有辜负您的期望。” 《温病条辨》问世后,迅速传遍大江南北,成为与《伤寒论》并列的中医经典。后世将吴鞠通与张仲景并称“伤寒、温病两大家”。 而淮安的山阳医派,也因吴鞠通而名扬天下。 回到陈家的故事,吴鞠通在淮安行医时,与陈家渡号的人家有些交集。陈家虽世代跑船、贩盐,可对医道极为敬重。陈应蛟常说:“船能治饿病,医能治要命病。两种都是救命的手艺。” 陈怀瑾掌家时,曾捐资刻印过一批医书,其中就有《温病条辨》。他在祠堂里对子孙说:“咱陈家有钱,不能光买地盖房。刻些医书,送给那些穷郎中、穷百姓,比吃斋念佛还积德。” 后来,淮安城里开了一家“淮和堂”,是陈家的远亲王寿仁所开。王寿仁年轻时投笔从戎,后来学医,专治疑难杂症。左宗棠路过淮安时,曾为他题匾“淮和堂”。那块匾,至今还挂在淮安城里。 吴鞠通的问心堂,与陈家的“淮和堂”,一南一北,遥遥相望。两家虽无深交,可那份“治病救人”的心,是一样的。 吴鞠通晚年,曾回到淮安省亲。他在运河边站了很久,望着那条养育了他的大河,心中感慨万千。他对身边的人说:“我这一辈子,走南闯北,可最忘不了的,还是淮安。是这条河,养了我。” 这正是: 少年立志问心堂,温病条辨济世方。 不是淮河灵秀水,哪来医脉万年长? 欲知陈家如何与山阳医派结缘、陈怀瑾捐资刻医书之事,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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